最近无尘院里多了个人,是个半妖医修,看起来三十来岁,眉目温和,说话轻声细语,黛雪说是谢青川请来照顾她孕期的。
医修姓周,跳珠叫她周娘子。周娘子每天替她把脉,教她调理饮食,告诉她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,什么时辰该起来活动,什么时辰该躺下歇着。
跳珠听着听着就走神了,周娘子也不恼,说完了就收拾东西走人,第二天再来。
她的肚子还看不出什么,衣裳一遮什么都瞧不见,但伸手去摸的时候,能感觉到里面有个圆圆的、硬硬的东西。她第一次摸到的时候吓了一跳,后来又摸了好几遍,觉得挺神奇的。
“你摸着不腻啊?”沙鼠蹲在枕头上,用后爪挠耳朵。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她又摸了一下。
沙鼠翻了个白眼,把脑袋埋进被子里。
身体倒是真的变笨重了。不是肚子大,是整个人懒洋洋的,走两步就想坐,坐一会儿就想躺,躺着就不想动。
周娘子说是因为胎儿在吸收灵气,她需要比平时多摄入一些,对孩子好,对孩子以后的修炼也好。
跳珠听得一知半解,但还是听话地增加了修炼的时间。说来也怪,灵气吸纳得足了,身子竟真的轻快了几分。
她不喜欢的,是被关着。
她曾试过出院门,脚刚迈出去,一道无形的墙就把她挡了回来。她愣了一下,站在门口,看着外面那条通往山下的石径,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烦躁,总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。
每个人都让她少走动。黛雪说院子里待着就好,外面人多,她身子弱,经不起折腾。洛锦云也说她现在不方便,等生完了再出去。医修更不用说了,恨不得她一步都不要踏出院门。
跳珠闷得发慌,在院里转圈,泡在池塘里玩水,偶尔捡根木棍对着木桩乱挥一气。
沙鼠蹲在一旁,看她打了一会儿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说你这连鸡都打不过。跳珠没理它,又挥了两下,棍子脱手飞出去,差点砸到沙鼠,吓得它一溜烟蹿上了树。
“你干嘛呀!”
“无聊。”跳珠说。
“无聊就去吃东西。”
“吃胖了更走不动了。”
“那你就歇着。”
“歇够了。”
沙鼠不理她,自己蹿出去玩耍了。
好在洛锦云经常来。他每次来都带东西,有时是荷叶糕,有时是蜜饯,有时是新出的话本。
跳珠最爱看话本,尤其是那些打打杀杀的故事,看得津津有味。洛锦云坐在石桌旁,也不说话,就看着她吃东西、翻话本。她偶尔抬头跟他说两句,他应一声,又沉默了。
“你怎么话这么少?”跳珠有一次忍不住问,总觉得他好像不应该是这样。
洛锦云笑了一声,“你以前还嫌我聒噪。”
跳珠“哦”了一声,又低头翻话本了。她不爱听这些,每次聊到过去,心里就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,怪不舒服的,她不想深究。
洛锦云坐了没一会儿,就离开了。
沙鼠蹲在桌上,用爪子捧着一颗花生啃。它啃得咔嚓咔嚓响,啃完一颗又去拿下一颗。洛锦云带来的花生,大半都进了它的肚子。
“你该给我取个名字。”沙鼠忽然开口,嘴上还沾着花生碎屑,“总不能一直叫我沙鼠吧。”
跳珠愣了一下。“你以前没有名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活了六百年都没有名字?”
沙鼠理直气壮:“我又不识字。”
跳珠想了想,盯着沙鼠看了好一会儿,沙鼠被她盯得发毛,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叫灰灰吧,你长得灰不拉几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破名字!”沙鼠的胡子翘了起来。
“你自己说的,活了六百年都没人给你取,我给你取了你又嫌破。”跳珠翻了个白眼,“那你自己取。”
沙鼠憋了半天,气呼呼地拿屁股对着跳珠。跳珠也不理它,低头看话本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沙鼠又转回来,小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叫追风?”
跳珠一脸嫌弃。“那不是给马取的名字吗?”话本里十匹马,有九匹都叫这名字。
“跑得快就行了!”
“嗯,你偷吃的时候确实跑得挺快的。”
沙鼠恼羞成怒,瞪圆了一双鼠目。
“那你的名字是谁取的?”
跳珠扬起下巴,神色颇为骄傲:“当然是我自己。”
“怎么想到的?”
“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说当初在云山寺听到香客念过的诗,可那诗怎么念的,她忘得差不多了,只记得一句。
“总之,是因为有个诗念作白鱼跳珠乱入船,白鱼白鱼,说的不就是我吗?”
沙鼠听言,两只小眼睛亮了起来,没想到她肚子里还真有点墨水。
“我也要,我也要!”
跳珠顶着它崇拜的眼神,说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