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珠越看幻萝越觉得不放心，她干脆一把挽住黛雪的胳膊。“师姐，我们去山下逛逛吧。”
黛雪微怔。
还未说话，旁边的幻萝已经慢悠悠接了一句：“正巧，我也许久未曾逛过人族城镇了。”
跳珠：“……”莫非昨日她在街市上遇见的是鬼？她扭头瞪他。
幻萝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，依旧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。最后莫名其妙的，变成了四人一鼠同行。
暮色里的长街渐渐热闹起来，两旁灯笼一盏盏亮起。跳珠原本还时不时防备地盯幻萝几眼，后来被街边小摊吸引了注意力，渐渐便忘了。
她牵着明泠在前面走走停停，一会儿看看糖人，一会儿摸摸簪花。明泠被她牵着，安安静静跟在旁边，偶尔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她。云书趴在她肩上，啃着不知道哪里偷来的松子。
路过一处法器摊时，跳珠忽然停下脚步。
摊子上摆着不少小玩意儿，其中一枚浅青色的传音贝格外漂亮，贝壳边缘泛着淡淡珠光。
她蹲下来拿在手里看了半天。黛雪站在她身后，淡声道：“洛师弟不是给过你一个？”
跳珠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转了转眼珠，含糊道：“那个……不太够用。”说完便迅速掏灵石买了下来。黛雪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问。
几人后来进了一家临街茶肆。
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对着长街，窗外灯火浮动，人声喧闹。茶香袅袅升起来，将夜色都熏得温吞几分。
跳珠捧着茶盏坐在窗边，明泠坐在她身旁，小小一只，脚都碰不到地，小手低头慢吞吞拨弄桌上的糕点。
跳珠沉默了好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其实……我最近在想一件事。”
黛雪抬眼看她。“何事？”
跳珠手指摩挲着刚买的传音贝，声音放轻了些。“明泠如今已经拜入北门，也有人照顾了。”
“我想着……”她停顿片刻，“出去走走。”窗外恰好有风吹进来，她额前碎发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赚点灵石，顺便看看别的地方。”她说这话时，眼睛亮亮的，像终于能重新游回水里的鱼。
黛雪望着她，没有出声。
跳珠低头摆弄那枚传音贝，小声补了一句。“这个是买给明泠的，方便以后联系。”心里却另有计较，小的赖在北门也就罢了，她总不能一直跟着耗在那里。
话音刚落，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明泠，忽然攥紧了她的手，力道大得惊人。跳珠“嘶”了一声，低头看去。
明泠正抬头望着她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盯着她，瞳仁深处情绪浓得有些异样。
跳珠愣了一瞬。可下一刻，明泠便低下头，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，重新变回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，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。
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，忽视方才心中升起的异样。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。“我又不是不要你，只是暂时离开一下，会经常回来看你的。”
明泠没说话，只是抓着她的那只手，依旧没有松开。
云书原本正趴在跳珠肩头啃糕点，不知为何，忽然抖了一下。它悄悄钻进跳珠的头发里，只露出半个脑袋。这孩子太吓人了。
茶肆里安静了片刻。黛雪垂下眼，看着茶水里浮沉的叶片。
她其实并不意外。跳珠年纪本就不大，还未来得及真正看看这世间，便稀里糊涂嫁给师弟，如今又有了孩子。
妖族本就生性自由。尤其像她这种鱼妖，天生便该游向更广阔的水域。让她长久困在北门这一方天地里，反倒不像她了。
想到这里，黛雪轻声开口。“既然你已经决定了。”她抬起眼。“那便去吧，你若不在，我和洛师弟会帮忙照看明泠的。”
跳珠眼睛一下亮了。“真的？”她立刻凑过去抱住黛雪的胳膊，脑袋都快蹭上去了。“师姐你真好——”
“我最喜欢师姐了——”黛雪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她向来不习惯旁人这般亲近，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偏偏跳珠还抱着她不撒手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小手忽然伸过来。慢吞吞地，却异常坚定地把跳珠往后拽。明泠仰着脸，抿着唇，像是不高兴。
跳珠低头看看他，又看看黛雪，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。“你怎么和狸奴一样，连师姐的醋都吃呀？”话刚落下，她自己一愣。
脑子里闪过一些朦胧的片段。像是她在池塘里，仰头望着桥上的香客时，隔着一层水，怎么也看不清。
雅间里一时静了下来。
黛雪望着跳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迷茫，眸光微沉，心底轻轻叹了一声，但愿她真正想起的那一日，不会来得太早。
幻萝手里端着茶盏，望着窗外浮动的灯火，神情有些散。这番话让他想起跳珠的道侣在幻境中的模样。
执念那般深的人，如今却这样轻易地死了。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，世事倒真是无常。
他放下茶盏，茶水里映出对面黛雪冷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