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几日，朝曦峰上难得热闹了些。准确来说，是因为多了个小的。
明泠年纪尚小，甚至没到认字的时候，自然不可能像寻常弟子那般修习剑诀术法。谢青川只简单看过他的灵根后，便将人丢给了洛锦云。
于是洛锦云忽然过上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日子。
清晨练剑时，脚边总跟着一个雪团子似的小孩。他盘膝吐纳，明泠便也学着盘腿坐在旁边，小小一团，腰背倒是挺得很直。只是坐不了多久，脑袋便一点一点，最后险些栽进草里。
洛锦云伸手扶住他。明泠慢吞吞抬起头，长睫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他。
不知为何，洛锦云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可下一瞬，明泠又低头认真摆弄自己的小木剑，像个再正常不过的孩子。
……大概是自己想多了，他这样安慰自己。
黛雪偶尔也会教明泠认字。北门万书阁外常能看见一大一小坐在石阶上。黛雪持卷淡声念着，明泠则低头慢慢描字。
他年纪虽小，却学得极快，很多字看过一遍便记住了。
洛锦云看得啧啧称奇。
“师兄小时候也这样？”
黛雪动作微顿。片刻后，淡淡道：“比他顽皮。”
洛锦云：“……”从未听说过师兄的这种评价。相比之下，明泠实在安静得过分。
除了——太黏跳珠。
只要跳珠一出现，他便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，安安静静跟过去，像一道影子。只是幼童眷恋母亲，旁人也说不出什么不对。
而跳珠这几日，也忙得很。她已经认真盘算起离开北门后的事。既然决定一路去东冥，自然不能像以前那般稀里糊涂过日子。
她如今经脉受损，修为跌回化形期，别说御空了，只能老老实实靠双腿赶路。
于是她这些日子，不是在看地图玉简，就是蹲在山门口听来往修士闲聊。一会儿觉得可以去给人采珠，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卖鱼似乎也不错，不过想到贩卖同类似乎有些过意不去，便放弃了。
她甚至还认真思考过，要不要去茶楼唱曲。结果被云书当场否决。
“你五音不全！”
跳珠气得追着它打了半个院子。
临行前一晚，洛锦云来了一趟无尘院。
他站在院里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。玉牌通体莹白，中央嵌着一道淡金纹路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跳珠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护身法器。”洛锦云解释，“里面封了一道剑意，若遇危险，可替你挡一次。”
他说完，又皱起眉。“你修为不高，出去后莫要什么热闹都凑。”
跳珠立刻点头。“放心吧，我最惜命了。”
洛锦云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想起当初她刚下山就惹上事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黛雪也来了。她递给跳珠一沓符箓。
“攻击符。”
跳珠低头一看，厚厚一叠，她顿时震惊。“这么多？”
“省着些用。”黛雪语气温和，“若遇见打不过的人，先跑。”
跳珠抱着符纸，眼睛都弯起来了。“呜呜呜师姐你真好！”
黛雪望着她高高兴兴收东西的模样，忽然有些恍惚。她向来性子冷，也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。
可如今看着跳珠收拾行囊，叽叽喳喳说着以后要去哪里，竟真有种……在送师妹出门历练的感觉。
她还未离开，便开始担心她会不会被骗、会不会迷路、会不会被人欺负。想到这里，黛雪眉头轻轻蹙起。
“若实在应付不了，便传音回来。”
跳珠正低头往储物袋里塞东西，闻言立刻抬头。“好！”
答得倒是快，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。
……
真正离开那日，天色尚早。山间雾气未散，北门石阶被晨露浸得微湿。
跳珠站在山门前，心情好得不行。风吹得她裙摆轻轻晃动，连眼睛都亮亮的，像终于要游出池塘的小鱼。
云书蹲在她肩头，也有些兴奋。“东冥！东冥！我还未见过其他妖族！”
跳珠被它说得更期待了。旁边的洛锦云看得直皱眉。总觉得这一妖一鼠像是马上要被骗进黑店。
黛雪也站在一旁。她原本还有许多叮嘱的话，可真到了分别时，反倒不知该说什么。最后只化作一句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跳珠立刻点头。“知道啦。”她答得轻快。
可下一瞬，脚步却忽然停住，因为明泠还牵着她的手。小孩站在她身边，安安静静的，从始至终一直没有说话，只是那只手攥得极紧。
跳珠低头看他，明泠也正仰头望着她。晨雾浅浅浮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，衬得眸色格外深。
里面情绪浓得几乎压不住，跳珠心口莫名轻轻一跳。他的年纪这般小，怎会有这样的眼神？可很快，明泠便垂下眼睫。重新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