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珠与云书骑马行到一处城镇边缘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夕阳最后一点余光沉进山后,暮色像水一样将他们淹没。
她本想进镇找间客栈,手指却下意识拉了拉缰绳,马儿顿住。云书趴在她肩头,歪了歪脑袋。
“怎么不进去了?”
跳珠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住客栈太花钱了,我们得省着点。”她说着,还认真摸了摸储物袋。
云书愣了一下:“那我们睡哪?”
跳珠想了想,语气很自然。“外面啊。”她抬头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,“我们又不是凡人,在哪不能睡?”
云书沉默两息,随即点头,“有道理。”
于是,一人一鼠就这么愉快地放弃了城镇,转身往林子深处去了。
林中比外头更安静。树影层层叠叠,夜风穿过枝叶时带起细碎声响。走着走着,云书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跳珠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林间泥地上有一些奇怪的方形之物,边缘整整齐齐,瞧着像是某种动物的粪便。
她皱了皱眉。“粪便吗?”
云书打了个哆嗦,“这拉着不剌屁股吗?”
一人一鼠这般聊着天,骑着马儿继续往前走了些许,一条清浅的河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银白色的光铺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,像碎了一地的玉。四周虫鸣渐起,林子里反倒更显安静。
跳珠下意识把马拴在一棵最显眼的树旁,还特意系得很紧。云书看着她动作,疑惑道:“可以了吧,又跑不了。”
跳珠顿了顿,手指在缰绳上停了一瞬。这该死的不安是从哪来的?她沉吟片刻,心想大概是过去吃过这种亏吧。
系好后,她拍了拍马头,又看了一眼四周,确认一眼就能看到,才终于放心。
然后她伸了个懒腰。下一瞬,她整个人气息一变,衣裙轻轻滑落在草地上。河水里很快映出一道流畅的银影。
鱼尾破水而出的一瞬,月光像是被割开了一道口子。跳珠轻轻甩了甩尾巴,整个鱼没入水中。
水波荡开,她像是终于回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地方。那种压在骨子里的滞涩感一下子散开了,连呼吸都轻快了许多。
她在水里游了一圈又一圈,时不时跃出水面,溅起一片水花。云书蹲在岸边,目瞪口呆地看着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游得跟条疯鱼一样!”
跳珠从水里探出头,尾巴一甩,直接往它脸上甩了一捧水。
“谁是疯鱼!”
云书被淋得一脸懵。
“你就是!”
“你才是!”
一人一鼠吵得正欢。水声、笑声、夜风混在一起,连月光都显得松软了几分。跳珠又往更深一点的水里游去,尾鳍在水中划出漂亮的弧线。
她正玩得起劲,忽然动作一顿。余光扫到岸边林子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半棵树后,露出一点苍白的脸。只是一瞬,又缩了回去,跳珠浑身一僵。
下一瞬,她几乎是本能地跃出水面,鱼尾化形,人影落地,衣裙重新裹回身上。云书被她一把抓起,塞到肩头。
“谁!”她声音一下子拔高。
林子静了一瞬,没有回应。
几息之后,那道身影才缓缓走出来。月光落下的一瞬,整个人彻底暴露在光里。
云书先是“啊”的尖叫一声,然后僵住。跳珠也僵住了。
那“人”站在那里,身形极其怪异。上半身宽得不正常,像是被强行撑开一般,下半身却细长得过分。
脸是白的,白得像纸。眼睛像是随意点了两点墨水,两颊各画着一团过分鲜艳的胭脂红,唇色也是浓得发亮的红。所有五官都歪歪扭扭的,像是有人用笔随手画上去的。
那“人”站在月光下,活像一张没画完的纸人。
不仅仅是简单的丑,更是瘆得慌。
云书倒吸一口气。“……这什么东西!”
跳珠也终于反应过来,直接后退一步,抬手指着它。“何方妖孽!”一边急忙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张黛雪师姐给她的符箓。
那“人”似乎被这句话吓了一跳,身子晃了晃,连忙摆手,动作僵硬得像纸片在风里抖。
“小、小女子并无恶意,”声音尖细得不自然,像是从纸缝里挤出来的。“只是、只是有事相求……”她说着,甚至还想行礼,结果身体一歪,差点折成两半。
看起来更吓人了。
跳珠:“……”
云书:“……”
跳珠沉默两息,认真道:“你给我老实站着!”
那“人”闻言,颤颤巍巍地抬起宽的不正常的上半身。云书对上那张脸,立马抬起爪子捂住眼睛。
“跳、跳珠,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,太吓鼠了……”它身上的短毛炸起,连尾巴都绷得紧紧的。
跳珠咽了咽口水,将手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