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腾了许多日，土熊才终于真正摸到“化形”的门槛。这一次，不再依靠那支古怪的笔，也不再是什么贴在身上的画皮。而是它自己一点点凝出的妖形。
那日清晨，河边雾气尚未散尽。
土熊盘膝坐在水边，周身妖气断断续续地浮动。跳珠和云书蹲在旁边，大气都不敢出。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，那团厚重迟缓的妖气竟渐渐稳定下来。
下一瞬，白光缓缓亮起。那光并不刺眼，反倒柔和得像晨雾。等光散去时，原地已经没有了那只圆滚滚的土熊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道纤细身影。
跳珠和云书同时愣住了。
站在水边的女子生得极白，身形单薄，腰肢纤细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折。眉眼柔柔淡淡，眼尾微垂，像笼着一层散不开的雾气。
尤其那股病恹恹的气质，仿佛下一刻就要扶着帕子轻咳两声。和土熊原身那种敦实憨厚的模样，完全是两个极端。
云书张着嘴，尾巴都忘了甩。
“……这合理吗？”
跳珠也震撼了。她绕着土熊转了两圈，满脸不可思议，“你怎么把自己化成这样的？”
土熊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，脸颊竟慢慢泛起红意。她小声道：“那日去镇上时，路边画摊上的女子，大多……都是这般模样。”
跳珠和云书都沉默了半晌。
当天，她便兴冲冲地抱起恢复原形的土熊，翻身上马，直奔镇子而去。她甚至比土熊本人还激动。
一路上都在替它打探消息。
“那个姓沈的书生？”
“哦，他啊，住东街。”
“成亲了没？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
“有喜欢的人吗？”
“这倒没听说。”
……
跳珠越听越满意。等终于找到地方时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。暮色笼着长街，檐下灯笼一点点亮起昏黄暖光。
他们躲在巷子拐角，小心翼翼探头往外看。没多久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了出来，男子生得清俊温雅，眉目干净，手里还拿着卷书，看起来便是极斯文的那类人。
跳珠眼睛一下亮了，压低声音疯狂晃土熊，“是不是他是不是他？！”
云书也激动得直搓爪子。
土熊已经重新化作人形，站在阴影里，脸红得快冒烟。闻言羞答答地抬袖遮了遮脸，小声道：“……是他。”
跳珠和云书顿时无声尖叫，然而还没等他们再说什么。土熊忽然动了。
那道纤细柔弱、仿佛风吹就倒的身影，竟“嗖”地一下冲了出去，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。
跳珠和云书同时瞪大眼，只见土熊几步便冲到了那书生面前。那书生明显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，后退半步，怔怔望着眼前女子。
暮色之下，土熊红着脸，紧张得连手指都在抖，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：“公、公子可还记得……镇外树林里，您曾喂过的一只土熊？”
书生明显愣住了。他仔仔细细看着眼前女子，想到一些妖兽化形的故事，“你……你是那只土熊？”
土熊羞涩点头。
不远处，跳珠和云书已经激动得抱成一团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“它承认了！！！”
“书生这么快就认出来了！！！”一人一鼠疯狂压着声音尖叫，兴奋得直跺脚。
结果下一瞬，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位柔柔弱弱、如风扶柳般的土熊，忽然一步上前，单手一捞，直接把高她许多的书生扛到了肩上，动作流畅得仿佛扛麻袋。
书生：“？”
跳珠：“？”
云书：“？”
下一瞬，土熊满脸通红，声音却异常坚定：“我、我会对你好的！”说完，它扛着人“嗖”地一下冲了出去。几个起落间，便彻底消失在了渐暗的暮色里。
巷子口安静了，跳珠和云书脸上的笑还僵着。
半晌，一人一鼠缓缓转头，对视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刚刚发生了什么？”
跳珠先回过神来，缓缓把下巴合上，干巴巴地说了一句：“……它跑得还挺快。”
云书还维持着张嘴的姿势，“……它是不是连告别都省了？”
两人站在原地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跳珠忽然清了清嗓子，假装镇定地拍了拍衣袖：“算了，先走吧。”
云书：“去哪？”
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条已经安静下来的长街，灯火一盏盏亮着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“回树林吧。”话刚出口，一人一鼠同时顿住。
跳珠和云书对视一眼。下一秒，一人一鼠几乎同时开口：
“……还是别了。”
刚才那一幕实在过于冲击，谁也不想回去验证后续。于是最后，他们牵着马，默契地拐进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