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曦峰主殿外，石阶上落满了午后的日光。
一道小小身影停在殿门外。
明泠是被谢青川叫来的，手里还抱着今日课上发下来的玉简。只是刚走到门口，里面传来的交谈声，便让他停住了脚步。
谢青川低沉的声音隐约传出来。
“……不稳。”
屋内静了片刻。
黛雪站在一旁，眉心微蹙。
“我昨日也看过一次。”她缓缓开口，“那孩子神魂确实浮动得厉害。”
谢青川沉默片刻。“我原本以为只是年幼体弱。”他说，“可越探越不对。”他想起昨日替明泠探查经脉时，那种隐隐撕裂般的滞涩感，不像普通伤势。
黛雪轻声道：“会不会与跳珠有关？”
谢青川抬眼。
“她当初伤得太重。”黛雪慢慢道，“经脉近乎断裂，又是在那种情况下怀胎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更何况，李弩本就不是寻常出生的人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，谢青川低低叹了口气，她的想法与自己一样。
魔气与灵气纠缠而生的存在，本就不合常理。如今那孩子又与跳珠血脉相连，会出现问题，似乎也并不奇怪。
黛雪思索片刻，道：“玉魄莲或许能暂时安魂。”
谢青川抬头看她。
“我当年游历时受过一次神魂伤。”黛雪道，“用过此物，效果不错。”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，“只是我手里暂时只剩一株。”
谢青川点头，“一株也够了，先让他稳下来再说。”
门外，明泠安安静静站着。那双漆黑眼眸里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片刻后，他缓缓垂下眼，转身离开。
朝曦峰今日弟子都在上课。一路走下山道，竟安静得有些空旷。小小的身影走得很快，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他一路往山门方向去。直到经过外门附近时，一道声音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哎，你这孩子——”
明泠脚步一顿，眉头紧蹙地抬头望去。站在不远处的，是个穿粗布衫的妇人。约莫五十上下，鬓边已有白发，手里还拎着装菜的竹篮。
他目光微凝，有些模糊的记忆从脑海里掠过。灶屋的厨娘，他曾为跳珠讨要吃食时见过一次。
妇人显然没察觉他神色不对，只快步走过来，弯下腰看他。
“怎么自己跑到这儿来了？”她左右看了看，“再往前可就是山门了，小娃娃不能乱跑。”说着，便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。
那手掌粗糙，掌心满是做活磨出来的茧，力气也大。
明泠眉头一下皱了起来，下意识想挣开，却没挣动，他脸色顿时更难看了。
妇人却浑然未觉，只牵着他慢慢往回走，一边絮絮叨叨，“你们这些小娃娃最不让人省心。前几年还有个弟子，大半夜偷跑下山，被狼撵得鞋都掉了。”
明泠冷着脸不说话。
妇人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声音忽然轻了点。
“你这年纪，倒让我想起我家那个。”
她笑了笑，只是笑意有些发涩。
“当年也就你这么大。”
“一个没看住，人就跑丢了。”
明泠终于抬头看她。
妇人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语气很平常。
“我那时候总想着，如果那年没让他来这里过年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叹了口气，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沙哑，“也不知道跑哪去了。”
“过去十几年了，”她眼眶有些红，却还是笑着，“也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样了。”
风吹过山道，她粗布衣袖被吹得轻轻晃动。
明泠这才仔细打量她，发现这妇人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般老。她的眉眼大约只四十上下。只是常年劳作，衣衫粗旧，背脊微弯，眼角细纹也比寻常人更深，才显得苍老许多。
他忽然想起那年从悬崖下吹来的山风，他的眼神微微一滞。半晌，慢慢垂下了眼。
一路被迫来到朝曦峰下时，恰好碰上下课归来的弟子们，人群一下热闹起来。
“明泠！”
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
“快来快来，师兄刚拿了灵果。”
妇人这才松开他的手。
明泠站在人群中心，抬起头。不远处，黛雪正缓缓走来。白衣被山风吹起，眉目清冷如雪。
她走近时，周围那些弟子便自觉安静了不少。
黛雪的目光先落在明泠身上，随后才淡淡扫了众人一眼，“都围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几个弟子顿时一哄而散，只剩明泠还站在原地，黛雪低头看他。
“师父正找你。”她语气放缓了一些，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，“怎么跑到这里来了？”
明泠没有说话，她倒也没在意，只伸手牵住他，带着他往主殿方向走去。
厨娘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片刻，才转身离开。
小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