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凭什么?!”
清晨,镇子另一头的长街上,少年嘶哑的声音在人群里炸开,带着压不住的哭腔。
跳珠牵着马的脚步一顿,下意识循声望去。
前方不远处围了不少人,隐约还能听见女人尖利的叫骂与孩童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跳珠昨夜才在客栈舒舒服服睡了一宿,原本正牵着马打算继续往东赶路,闻声眼睛却一下亮了,当即精神抖擞地往人群里钻。
云书瞬间支棱起来,“有热闹!”
她挤进人群时,正好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死死抓着个壮汉衣领。少年瘦得厉害,眼睛却通红,像头被逼急的小狼。
“那是我爹留下的田!”
“你欠我们家的银子还没还,凭什么还抢我们的地?!”
他身后还躲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,正哭得直抽气,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角。
那壮汉却满脸不耐烦,一把将人推开。
“什么叫抢?”
“你爹活着的时候欠了债,地契都不见了,谁能证明那地是你们的?”
少年被推得踉跄几步,险些摔倒,还想扑上去,却被旁边妇人死死拉住。
“白眼狼!”
“你大伯肯收留你们就不错了!”
周围人议论纷纷。
跳珠站在人群里听了半天,总算拼凑出事情原委。
这兄妹俩父母早亡了娘,前些日子父亲又病死。大伯一家原先借了他们家不少银钱,如今不认账不说,还趁乱把家中几亩良田占了。
更麻烦的是,地契没了。有人说是被偷了。也有人说本就没立契。总之如今官府查不出证据,便也管不了。
云书越听越气,耳朵都炸起来了,“怎么还有这种人!”
跳珠没说话,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眯着眼打量那壮汉。
那边争执已经结束。
壮汉骂骂咧咧甩袖离开,临走前还狠狠啐了一口:“两个赔钱货,赶紧滚!”
少年终于没忍住,一拳砸在地上,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可周围人也只是叹气摇头,很快便散了。
没人真愿意插手这种家务事。
小姑娘抽抽噎噎地替哥哥擦眼泪,“哥……”
少年低着头,胡乱抹了把脸,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没事。”他说完,牵起妹妹往偏巷方向走去。
跳珠眼睛转了转,忽然牵着马跟了上去。
云书一愣。
“你干嘛?”
“挣钱啊。”
“……”
两人一路跟着兄妹拐进巷子。那少年警觉性倒是不低,刚走到巷子深处,忽然猛地回头,一把将妹妹护到身后。
“你们一直跟着我做什么?”他眼神戒备,甚至已经悄悄摸起了旁边半块砖头。
跳珠却没立刻回答,她上下打量他两眼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们有钱吗?”
云书:“?!”
它震惊地扭头看向跳珠,尾巴都炸开了。
不是,她居然趁火打劫?!
果然,那少年脸色也一下变了。他死死盯着跳珠,把妹妹往后拉得更紧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
“我告诉你,我会报官的!”
跳珠却摆摆手,“别紧张,我是说,”她指了指自己,“我可以帮你把田地拿回来。”
少年一愣。
云书也愣住了。
跳珠语气十分自然:“当然,不白帮,我可是要酬劳的。”
少年眼里的警惕并未散去,反倒更多了几分怀疑,“你?”他显然不信。毕竟眼前的女子瞧着只比他大了几岁而已,肩上还蹲着只灰扑扑的鼠妖。
跳珠似乎被他不信任的眼神激到,拧着眉头说道:“你现在除了信我,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
少年顿时沉默了。巷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小姑娘轻轻抽鼻子的声音。
过了许久,少年才低声道:“……我现在没钱。”
跳珠叹了口气,一副“早知道”的表情,“那就事后给,田地拿回来以后,分我一点银两就行。”
少年抿紧唇,仍旧有些迟疑。可他想了半天,最后却发现,自己如今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可被骗的了。
于是半晌后,他终于低低开口:“……好。”
没过多久,几人便到了兄妹如今住的地方,那是一间挨着镇子边缘的小屋。
院墙低矮,木门半旧,院子里还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。大概是因为久无人修缮,连屋檐都微微塌了一角。
云书蹲在跳珠肩头,左右张望一圈,愤愤不平地嘀咕:“……这么穷,那大伯还要抢他们的!”
声音虽小,但还是传到林瑾的耳朵里。他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窘,他低声道:“原本不是住这里的。”
只是祖屋和田地都被占了,他们兄妹如今能有个落脚地方,已经算不错了。
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