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里那一瞬诡异的安静,只持续了短短片刻。很快,又有人重新举起酒碗说笑,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,只是时不时有几道目光落在跳珠的背影上。
柜台后的女人拨算盘的动作也停了停,她抬头重新打量了跳珠一眼,像是确认什么似的。
“姑娘一个人来的?”
“不是啊。”跳珠伸手把衣襟里的云书拎出来晃了晃,“还有它。”
云书:“……”
老板娘沉默了一下,“我是说,”她顿了顿,“你没有同行的人?”
跳珠摇头。
老板娘看着她那张不谙世事的脸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,“玉魄莲最近不好拿,很多人都在等它开。”
“等?”跳珠一愣。
靠近柜台的那桌传来一声嗤笑,“第一次来寒渊吧?”一个独眼男人放下酒碗,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,“玉魄莲每年才开一次,而且只在月夜开花。”
另一个瘦高修士接话:“更麻烦的是,冰湖附近寒气会暴动,去年有人为了抢花,半边身子都冻碎了。”他说这话时,目光还故意往跳珠身上扫了几眼,像是在估量这种小姑娘能活多久。
云书顿时有点炸毛,“看什么看!”
那几人顿时笑起来。
跳珠倒没生气,她早就从黛雪师姐那里了解了这些,只看着老板,认真问道:“那它什么时候开?”
客栈里忽然静了一下。片刻后,老板娘才低声道:“明夜。”
跳珠眼睛瞬间亮了,她还没来得及高兴,那老板娘却又补了一句:“但姑娘,我劝你一句,最近为了玉魄莲死的人不少,尤其是单独来的散修。”话落,她隐晦地往跳珠身后看了一眼。
跳珠一愣,下意识回头看了一圈,那几个散修已经重新低头喝酒了。
夜里,客栈外风雪渐盛。
跳珠盘腿坐在床上,低头将挂在脖颈上的莹白玉牌轻轻拽了出来。玉牌贴着体温,被捂得温温热热,是临行前洛锦云硬塞给她的护身法器。
她盯着那玉牌看了一会儿,又伸手摸了摸,才重新塞回衣襟里。
随后,她又把黛雪给她的那沓符箓全掏了出来,厚厚一叠攻击符在桌上摊开,灵光隐隐。
跳珠认真地将一张张往自己身上塞。袖口里塞两张,腰间藏几张,连靴子边都没放过,生怕明天少带了一张。
塞到最后,她的身子瞧着隐隐胖了一圈。
云书趴在枕头上,看得嘴角直抽,“你这是去采药还是去炸山?”
跳珠头也不抬,“都有可能。”
她最后拍了拍衣襟,确认符箓没掉,这才抬头看向云书。
“明日你待在客栈里。”
云书一愣,房间里安静了几息。
它其实很想跟着去,可看着窗外那几乎能把鼠吹飞的风雪,最后还是蔫巴巴地垂下耳朵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它没像平时那样闹腾,只低声嘟囔一句,“那你自己小心点。”它跟过去,多半只会拖后腿。
跳珠见它这么好说话,反倒有些不习惯,伸手揉了揉它脑袋。
最后她也没睡,只盘膝坐在床上,一边调息,一边整夜缓缓汲取天地灵气。
第二日清晨,风雪比昨日更大。
跳珠披着厚斗篷,踩着积雪一路往寒渊方向去,越往深处走,人便越少,天地间只剩大片大片的白。
远处雪山高耸,山脊像覆着苍白骨骸,冷风从峡谷间穿过,发出低低的呜鸣声。
直到傍晚时分,她才跟着地图来到寒渊附近,周围也渐渐开始出现人影。不少修士沉默地站在冰湖四周,彼此之间隔得很远,气氛却隐隐紧绷。
没人说话,只有风雪呼啸而过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月亮终于缓缓升了起来,银白月光落在冰湖中央。
下一瞬,原本漆黑的湖心,忽然一点点亮了,淡蓝色幽光自冰层下缓缓浮现,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冰湖深处慢慢苏醒。
四周呼吸声几乎同时一滞。
紧接着。
“咔嚓——”
湖心冰层忽然裂开,数朵半透明的莲花缓缓自冰层间舒展开来,花瓣剔透如琉璃,边缘泛着幽蓝寒光,中央却流淌着近乎月色般的银辉。
极寒灵气骤然扩散,离得近的几个修士甚至瞬间在眉睫间结出冰霜。
冰湖四周,修士们彼此戒备,谁都没有轻举妄动。
跳珠站在人群边缘,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,也按着性子没有出手。她刚刚突破回御空境,灵力尚算稳定,对上这些人并不算毫无胜算,但这里修士混杂,谁先动手都未必讨得好处。
她正想着,忽然有人动了。
一道身影最先按捺不住,从人群中掠出,是一名年轻男修。他脚踏灵气,直直冲向湖心,想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摘下玉魄莲。
可他刚飞出不过半丈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凌厉剑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