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跳珠牵着明泠去了主殿。
院子里落了一夜的露水，石板路还没干透，明泠踩上去小心翼翼地，脚步比平时慢一些。
殿中，谢青川已经在案后坐着。黛雪也在，立在一旁，洛锦云约莫是上早课去了，不在这里。
跳珠把玉魄莲从储物袋里取出来，放在案上。那花保存得极好，花瓣半透，边缘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蓝，像是从没离开过冰湖。
黛雪看了一眼，将那朵花取走，去一旁处置。
跳珠低头看明泠，叮嘱道：“等下吃药要听话。”
明泠望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不一会儿，黛雪端着一只白瓷小盏回来，里头只有浅浅一点清亮的液体，几乎看不出什么颜色。谢青川接过后蹲下身，将那盏药递到明泠面前。
明泠看了一眼，接过来，乖乖地仰头喝了。跳珠盯着他的脸，有点紧张。上次她虽然不在场，但事后听黛雪说起，到现在想起来心口还有点发紧。
可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明泠喝完，把小盏还给谢青川，然后抬头看跳珠，神情平静，只是眼睫轻轻动了一下。
跳珠把他拉过来，低头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儿，没看出什么异样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，“没事吧？”
“嗯。”他声音软软的。
跳珠抱着膝蹲在他面前，忍不住捏了捏他脸蛋，抬头问道：“这就可以了？”
谢青川没有回她，而是拉起明泠的小手，将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。几瞬后，他神色舒展了几分。
“稳了许多，日后再食些安魂的灵药即可。”
跳珠松了口气，一旁的黛雪也点了点头。
明泠的意识深处，一双“眼睛”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周围变得越来越安静，声音在渐渐变远，轮廓在渐渐模糊。他能感觉到那道神魂愈发稳固，像一株根系正在向外蔓延的树，悄无声息地将他一点一点往更深处挤压。
好不甘心啊……
这之后，明泠果然活泼了许多。
他开始会主动叫人，见着洛锦云会问他今天带了什么来。洛锦云被问得一愣，随即笑出来，当场又从储物袋里变出一包糕点。
跳珠肩上的伤也慢慢好了。
这多亏洛锦云给的几瓶灵药。她把那些药瓶从储物袋里翻出来，一个个排开，足足有七八个，样子各不相同，显然不是随手买的普通货色。
她捏着其中一只，往手心里倒出来，闻了一下， 感觉是很贵的味道。
她嘀咕了一声，“这人真有钱。”
云书从她肩头探出脑袋，一本正经接道：“你才知道？”
跳珠随手把瓶子塞回去，心里也想起黛雪师姐给她的那沓符箓。当时她揣着那一叠往身上塞，根本没往大处想，只觉得多带点保险。等到寒渊那晚真用上了，才知道威力有多夸张。那两个修士看见符箓飞过来，脸色变得比冰湖还白。
她有点后知后觉地想，他们对她真好啊。
可惜黛雪师姐前两天就走了，说是要继续出发去游历。跳珠当时应了，觉得没什么，结果第二天目送她离开山门，站在那里忽然说不出话来。
黛雪回头看到她的表情，笑道：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嗯，”她顿了顿，“没准我很快就赶上你了。”
黛雪弯了一下嘴角，“等着你。”
她摸了摸明泠的发顶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
跳珠站在山门那里多看了一会儿，云书趴在她肩头，也安静了难得的片刻。
走回无尘院的路上，跳珠心里慢慢算了算，北门她认识的人，如今就剩洛锦云一个，和他是真熟了，什么都能说，谢青川嘛……只能算半个熟人，不能再多了。
夜里，无尘院里安安静静的。
隔壁房间没有动静，明泠睡得很老实，这些天他没再像以前那样非要挤过来，自己乖乖待着。桌案那边，云书窝在软垫上，圆成一团，呼吸细细匀匀。
跳珠躺在床上，翻了个身，又翻回来。
烛火还留了一点，她的影子映在帐上，晃了晃。
她盯着帐顶看，脑子里转来转去，转的都是些没头没尾的事。东冥那边还没去，往后走说不定还能碰上什么好玩的事，像土熊那种……她想起土熊，又忍不住想起那个书生被扛走的场景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。
也许过两天就走。
明泠如今状态好了，有谢青川和洛锦云看着，她也放心得多。她不能一直留在北门，还是出去好，还能挣点钱。这样想着，眼皮慢慢沉了下来，呼吸也渐渐平稳。
烛火把她的轮廓照得柔软，她睡得很深，连梦都是淡的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角落里的阴影忽然轻轻动了一下。
一缕黑雾从地面上无声地升起，极慢，它顺着墙根蔓延，往床榻的方向去。
桌案上，云书在睡梦中动了动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