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珠觉得自己的身体又冷又热。
黑雾低头“吻“上她的唇,冰凉的气息涌进她的口腔里。
像溺水。
她以为溺水是往下沉的,没想到是这种感觉,像漫开,从四肢开始,一点一点往里淹。她挣不开,只能任那股凉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走,压进胸口,压进更深的地方。
他把她裹得很紧。黑雾贴着她的每一寸,像水,执意要把她填、满。
她喘不过气,双手被黑雾化成的绳束在身后。紧接着,冰凉的触感攀上她的脚踝,缓缓拉开。
她迷迷糊糊地想,这究竟是什么东西。
没有答案。
凉意一波一波、往她身、体里渗,她的气息乱了。冷与热交叠,分不清哪个是她,哪个是他。她的手指动了一下,抓住了什么,软的,黑的,甩也甩不掉。
像一团淤泥。
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,近在咫尺。黑雾快把琥珀色淹完了,只剩最后一点,像快要熄灭的火,却死死盯着她,不错开,不放开。
她颤抖着被淹没,然后什么都没了。
梦变成一片黑,只有那股冷意还留在身体里,又深又沉。
跳珠猛地睁开眼。
烛火燃尽,屋里昏暗,帐顶和屋梁还是熟悉的样子。
她大口喘了一下,后背被汗打湿,薄衾揪在手里,攥得发皱。就那么仰着,过了很久,心跳才慢慢回来。
“……什么玩意儿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揉了揉腹部,那里似乎还泛着一点说不清的冷意。
云书在桌案上翻了个身,没醒。
她盯着帐顶,想起梦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心头猛地跳了一下,随即想到玉影珠里的亡夫。
……难道是死不瞑目,变成鬼来压她了?
她想了想,觉得有这个可能。
……算了,睡醒再说。
她把被子重新扯上来,脑袋往枕头里埋,闭上眼。
窗外天还是黑的,只有一点点要亮不亮的颜色压在山头。屋内角落里,一团阴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,不留痕迹。
次日。
天光大亮,跳珠睁开眼,愣了片刻,努力回想了一下,只记得昨夜好像做了个梦,具体什么,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她坐起来,伸了个懒腰,把那点残余的不对劲甩出脑袋。
这几天她闲着无事,把那支从土熊那里顺来的画笔翻出来把玩。
那笔确实有意思,只不过她的画技依然差劲。画了条鱼,自己看了半天,觉得像,云书凑过来看了一眼,说像虫。
跳珠不服气,第二天把明泠叫过来坐着,说要给他画像。
明泠乖乖坐在石凳上,一动不动。
她重新铺开一张纸,落笔随性,全凭心意,画完低头一看,是一只小兔子,耳朵一高一低,神情呆愣。
她满意地点点头,抬起手,把那张画纸往明泠身上一拍。
白光一闪。
石凳上,原本坐着的雪色小道童,下一瞬变成了一只兔子,圆滚滚地愣在原地,耳朵一高一低,和画上一模一样。
云书:“……”
跳珠当场笑出了声,蹲下来托腮看他,“哎,动一下。”
那只兔子慢慢转过头,瞪着她。
跳珠越看越乐,把那只兔子捞起来,在手心里翻了个个儿,捏了捏耳朵,“软软的,比画上好看多了。”
兔子四肢蹬了一下,明显挣扎。
“好了好了,”跳珠还没笑够,又把他搁回石凳上,“小兔子乖乖。”
兔子在石凳上坐着,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,一双眼睛红圆红圆的,眼眶慢慢有点湿。
跳珠笑声一滞。
“……哎,别哭啊。”
兔子低头,小小地抖了一下。
“好好好,现在就变回去。”跳珠慌了,赶紧从池塘里引了一些水,往兔子身上一拍。
白光又是一闪。
明泠重新坐回石凳上,低着头,眼睫还是湿的。
跳珠讨好地凑过去,“没哭吧?”
明泠没抬头,“没有。”
“那眼睛怎么红了?”
“风吹的。”他吸了吸鼻子。
跳珠忍笑忍得很辛苦,伸手揉了揉他脑袋,“好,是风吹的。”
云书在一旁坐着,看不下去,摇了摇小脑袋,“没见过你这样的娘。”
“现在不就见到了?”
“……无耻。”
闹够了,跳珠把明泠拉过来,随手把人搂进怀里,下巴搁在他发顶上,懒洋洋地歇着。
明泠没有挣,安静地靠着她。
过了一会儿,他轻声开口,“娘亲身上怎么这么凉?”
跳珠低头看他,“凉吗?”
“嗯。”明泠想了想,“很凉。”
云书在旁边搭腔,懒洋洋的,“我也觉得,不过挺舒服的。”它打了个哈欠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