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珠听完，转动的眼珠子对上云书的。
“这个工我暂时不接，”她顿了顿，咧开嘴笑道，“不过这个男客我倒是有办法解决。”
莲姐狐疑道：“你要怎么解决？”不是她不信跳珠，只是在她印象里，她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学做事的小鱼妖。
“你别管，只把那男客的情况告诉我就行。”回应她的是跳珠的狡黠一笑。
此后连着两夜，莲姐口中的男客都在夜里见了“鬼”。
偶尔是一个女鬼，偶尔是两个，长相可怖，时常张着血盆大口，说出的话正是他惯常调戏旁人时挂在嘴边的那些。
几夜折腾下来，那人精神萎靡，两眼发直。他的妻子急了，四处打听，寻来一个自称能驱鬼的鱼妖道士。那道士在他家中转了一圈，神色凝重地开口，说他招了艳鬼，此类厉鬼平日最爱缠上好色薄情的男子。男客听罢眼神飘忽，不敢对上发妻怒瞪的目光，乖乖掏了一大笔银两，请那道士“驱鬼”。
没想到这笔钱花得十分值当，从那日起便没真的再遇见那可怖的“鬼”。从此往后，他走在街上见着女子便绕道而行，生怕再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这日，莲姐当值的间隙，跳珠拉着她，“那人不会再来了，让那个女工回来吧。”
莲姐诧异地看着她，“你做什么了？”
跳珠神秘兮兮地笑，“你别管。”
“……”莲姐惊疑不定地看了她好半天，最后慢慢点了点头，“行。”
跳珠拍了拍她肩膀，“往后你身边人有什么麻烦，来找我，我看情况收点跑腿钱，能解决的给你解决。”
伏叶回来那天，从莲姐口中知道了是谁帮了她，非要请跳珠吃一顿。
跳珠推说不用，“既然都是莲姐的朋友，顺手的事。”
伏叶不听，把她按在桌边坐稳，叫人把酒肆最好的几道菜挨个上了一遍。跳珠推辞了两句，见桌上的佳肴色香味俱全，便不再客气，埋头吃了个干净。
云书在一旁也吃了大半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。
夜深了，一人一鼠摸着鼓鼓囊囊的肚皮，沿着石板路往城东走。
月光把路照得发白，风过树梢，影子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。
跳珠租的院子在城东巷尾，小得很。
推开木门，是一棵老槐树，枝桠伸得四面都是，月光从叶缝里筛下来，把院子铺得斑斑驳驳。院子左边是主屋，右边靠墙搭着灶台，台面上架了块木板当作桌案，摊着一叠画纸，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人像，嘴咧到耳根，眼睛细长发黑，月光斜照过去，那些脸像是随时要动的样子。
跳珠转身去拴院门。
云书从她肩上跳下来，落在院子里，往灶台那边打了个哈欠，忽然顿住，随后它的尾巴竖了起来，毛也炸了。
槐树下，有道黑影。
不是树影。树影是散的，随风动，那道黑影却是凝实的模样，像从地里长出来的。
“跳、跳珠——”
云书倒吸一口气，话还没说完，眼皮一眨。
黑影瞬间消失。
树下只剩几片落叶，月光照着，空荡荡的。
跳珠听见动静，从门边回头，“怎么了？”
云书站在原地，毛还没压下去，“我刚才，”它指了指槐树，声音有些哆嗦，“看到那边有个黑、黑影，眨眼又没了。”
跳珠顺着它指的方向走过去，在树下转了一圈，又抬头往树冠里看了看，什么都没有，连风都停了。
“我们都画了这么多纸人，”她语气中有些无奈，“你怎么胆子还这么小。”
“那不一样！”云书抬头，“我们是假的，刚刚那个……”它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跳珠往四周扫了一圈，院子里安安静静，月光把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楚，槐树、灶台、那叠渗人的纸人画。
她搓了搓胳膊，说道：“好了别说了，睡觉。”她拎起云书转身往主屋去。
从里头把门栓上后，屋里点起烛火，火光把她的影子映在墙上，晃了一晃。
窗外，一道黑影从地面上无声掠过，贴着墙根，悄悄跟进了门缝里，不留痕迹。
往后几日，跳珠在东冥慢慢摸出了门道。
散活儿不难接，东冥这边的妖族事多，大的够不上官府出面，小的又懒得自己费心，正好叫她钻了空子。邻里关系、寻找失物、传递消息，零零散散，倒是让她攒了一小笔钱财。
这日她当完一趟跑腿的差，从城北往回走，路过一条热闹的街市，两边摊子摆得密，人来妖往，她随意逛着，云书趴在她肩上打瞌睡。
“停下。”
身后传来一道声音，她以为又是哪个旧识，停下脚步回头望去。
“还真是你。”那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，像是见着什么有意思的东西。
声音的主人是个男子，倚在街边酒楼的廊柱上，穿着靛蓝衣袍，半眯着眼，嘴角勾着一点笑，说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