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银白的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铺了一层薄霜。
云书在枕上睡得正沉,细细的鼾声均匀起伏。跳珠轻轻起身,抬手在它身上罩了一层灵力,封住五感,免得吓着它。
她坐在床沿,扫了屋内一圈后,咽了咽口水。
“……狸奴?”
一片安静。
“狸奴?”
她又唤了一声,紧张地转动脑袋,四下张望。
依旧没有任何动静。她逐渐有些烦躁了。最近的梦境,加上今晚的遭遇,让她确信李弩一定还在她身边。
“你出不出来?!”这一声略大了些,在安静的屋里把自己吓了一跳。
她静静等了一会儿,终是叹了口气,打算睡觉,可就在这时,身上忽然泛起一股寒气。
跳珠猛地瞪大双眼,看向自己的手臂。
一层黑雾从她手臂上,准确地说,是从她身体里,溢了出来,在床帐下缓缓凝成一道黑影。
她倒吸一口凉气,抬头望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。
“你、你真的还活着?”
黑雾的头歪了歪,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。
跳珠看着这副模样,觉得有些眼熟。这不就是当初李弩魔气爆发、失去神智时的样子吗?
她眼眶微微泛红,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便见那黑雾凝成的人低下头,吻住了她的唇。
冰凉的气息瞬间涌入她口中。不是过去唇舌纠缠的触感,而是像风,又比风凝实许多,在她口中肆虐扫荡。
跳珠被迫仰着头,渐渐撑不住往下倒。黑雾背后倏地涌出几条雾索,托住了她的身体。
稳住她后,又有几条攀上她的衣襟,探了进去。
凉意激得她一抖,清醒了几分。她想推开身前这个缠着她唇舌的黑雾李弩,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,黑雾被打散,又在下一瞬重新凝结,像是将她的手臂吞没了进去。
为什么他能碰到自己,自己却碰不到他?!
跳珠忽然想起,当初他魔化的时候,似乎就十分的……不节制。
就在她走神的下一瞬间,她蓦地瞪大双眼,喉间溢出一声闷哼。
……
次日清晨,东冥的天光还带着薄薄的水雾,议事殿的朱漆大门已经敞开。
殿内,三族与几个中型妖族的首领依次落座,茶盏还没端热,便有人开口了。
说话的是个体型敦实的熊妖族长,声音瓮声瓮气,“听说东冥边境最近发现了处灵矿,不知是否属实?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,大家都听闻了传言。
蛇玉坐在位置上,手指搭在扶手上,没有说话。
那熊妖见无人接话,又道,“若是属实,按照规矩,理应知会各族,共同商议开采分配,不知蛇族少主是否已知晓此事?”
旁边一个兔族的长老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,“说来,近日坊间传言颇多,说蛇族与渊海那边走得近,我等本不信的,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,“坊间的话,有时也不是空穴来风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几个小族的首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。
蛇玉慢慢转过头,把那兔族长老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眼神阴鸷,像一条随时能咬人的毒蛇。那长老被他看得后背发凉,下意识挺直了腰,却又不敢再开口。
殿内的空气僵着,眼看就要难看,狐九天放下茶盏,抬了抬手。
“诸位请先过目这份文书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沓文书,搁在桌上,有些皱巴巴的,像是被人攥过。
文书开始在殿内传阅,起初只有翻页的声音,随后议论声渐渐起来,越来越密,越来越响。
“这字迹……”
“蛇族专用的竹纸,做不了假的。”
“竟与渊海私下立了约?这是要架空我等?”
声音一句叠着一句,蛇玉坐在那里,脸色阴沉如墨,等文书传到他面前,他低头翻开,扫了两眼,眉头拧起来。
殿内的议论声他一字未听,他只盯着那字迹,看了很久。
随后,眉头慢慢松开了。
“没有灵印。”他把文书合上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落在殿内每一个角落。
殿上哗然。
方才那几个抱着怀疑传阅的人,此刻面面相觑,有人重新去翻,翻来覆去查了两遍,竟真的没有蛇族的灵印。
没有灵印,便是伪造。
议论声慢慢低下去,几个原本说风凉话的人把视线挪开,不再吭声。
蛇玉转过头,看向狐九天,“这文书,你从何处得来?”语气比平时松了几分,算是他难得的客气。
狐九天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“你要感谢一个人,不过不是我。”
蛇玉眯起眼睛。
“是跳珠发现的。”
殿内有几个人听见这个名字,神情有些茫然。他们在脑中翻遍了东冥有头有脸的人物,也未曾听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