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珠带着明泠在东冥玩了几日,吃喝玩乐样样来。
主城最出名的糖葫芦,夜市里现烤的妖兽肉串,甚至酒肆里的桂花酿也让他浅尝了一口。明泠跟在她身边,被她塞了这个又塞那个,吃得腮帮子鼓鼓的,眼睛却亮堂堂的。
洛锦云跟着一起,头两日还好,第三日开始渐渐有些无语。
在北门的时候,这孩子一副小夫子的模样,张口就是“师父说不可如此”,见了他就是一句“此事不妥”,怎么到了跳珠这里,她说什么便是什么,跟着跑跟着笑,云书逗他他也不躲,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,哪里还有半分老学究的影子。
洛锦云盯着明泠看了好一会儿,在心里默默想,这孩子,真像极了师兄当年的两面派。
狐九天得知明泠来了东冥,主动提出请他们吃饭。
跳珠想了想,没有拒绝。她的想法很简单,让孩子多认识几个有钱人,总归是好的。不然长大了像她这样无依无靠,一个人在东冥接些鸡毛蒜皮的活儿讨生活,可怎么办。
这日正午刚过,几人往荷花塘方向走,日头偏西,光落在水面上,把那一大片碧色照得透亮,荷花在风里轻轻摇,粉白相间,香气淡淡地漫出来老远。
明泠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荷花,脚步不自觉慢下来,站在岸边往里头张望,神情比平时生动了许多。
“好大啊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是吧,”跳珠看着他,嘴角弯起来,“里头还能坐进去吃饭呢。”
明泠眨了眨眼,往那些半开的花苞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眼神中有些期待。
莲姐正当值,一眼瞧见跳珠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,脚步都快了几分,凑近了细看,只见那孩子生得极好,眉间一点红鳞,肤白如玉,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她,安安静静的。
她心都化了,当即从腰间解下一只镶着碎玉的银镯,弯腰递到明泠面前,“送给小明泠的见面礼。”
那镯子成色极好,碎玉嵌得细密均匀,是她压箱底的贵重物件之一,平日里轻易不戴出来的。
明泠看了跳珠一眼,见她点头,双手接过来,规规矩矩弯了弯腰,“谢谢莲姐姐。”
莲姐听见这声姐姐,当即忍不住揉了揉他脑袋,直呼这孩子怎生这般讨人喜欢。跳珠站在一旁,笑嘻嘻地看着莲姐把明泠的发顶揉得乱了。
几人在一处宽阔的花苞里落座,花瓣缓缓合拢,把外头水面上的嘈杂声隔开,只剩荷叶摩挲的细碎声和偶尔飘进来的荷香。
狐九天坐在上首,让人上了酒水和几道时令好菜,洛锦云坐在跳珠对面,云书这几日已经彻底从跳珠肩上迁居到明泠怀里,此刻正仰躺着,四脚朝天,享受明泠一下一下的轻揉,呼噜声细细的,半点不见外。
“这荷花塘不错,”洛锦云往四周看了一眼,花瓣的内壁透着柔光,把几人的面色都照得暖,“在南歧从未见过这般别致的酒肆。”
“那是,”跳珠给自己斟了杯酒,“我在北海也没见过。”
狐九天侧眼看了她一眼,端起茶盏,没有说话。
明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云书,轻声问,“它喜欢被这样摸吗?”
“喜欢,”跳珠替他夹了块鱼糕,“你听它那呼噜声就知道了。”
云书睁开一只眼,又闭上,没有反驳,尾巴懒洋洋地晃了一下。
菜一道道上来,热气腾腾的,把花苞里的空气熏得暖烘烘的。洛锦云给自己倒了杯酒,看了看明泠,又看了看跳珠,忽然道,“他这性子还真不像你。”
“长得像我就行,”跳珠不咸不淡,“旁的不用你管。”若真是和她一样的性子,怕是自己也管不好。
洛锦云看了看明泠那张结合了师兄和跳珠样貌的脸,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低头喝酒。
狐九天给明泠添了碗汤,“在东冥住得惯吗?”
明泠双手接过,“惯的,谢谢狐叔叔。”
狐九天僵了一下,随后像是接受了这个称呼,点了点头。
跳珠把这一幕看在眼里,忍着笑低头抿了口酒,还是那荔枝白,冰凉清甜的味道,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酒过三巡,话渐渐多了些,洛锦云讲起带着明泠在路上闹出的笑话,花苞里的笑声混着酒香漫出去,落在水面上。
饭毕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夜幕落得深,东冥的夜市却亮得像白昼,灯笼一盏连着一盏,把街道照得透亮。
狐九天提出送他们回去,跳珠摆了摆手,“今日没喝多少,我自己带他回去就行。”
她牵着明泠的手,往夜市方向走,洛锦云先回了客栈,云书从明泠怀里钻出来,爬到他肩上,东张西望。
夜市里热热闹闹的,空气里混着烤肉的香气、灵香的甜味,还有各家摊子此起彼伏的叫卖声,嘈嘈杂杂地往耳朵里灌。
明泠跟在跳珠旁边,眼睛往四处看,一会儿盯着一盏造型奇特的兔子灯笼,一会儿又被路边一个现捏泥人的妖族老翁吸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