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泠站在娘亲旁边，被人群慢慢往里裹，另一只手护着肩上的云书。
云书缩着脑袋，爪子扣紧他的衣料。
人越挤越密，摩肩接踵，灯笼的光在人头上晃来晃去。明泠似有所感的扭过头，往身后看了一眼。
人群的缝隙里，一道寒光倏地一闪。
他没有多想，松开跳珠的手，往她身后挤过去，侧身挡在她背后。
寒光破空而来，没入他的后背，无声无息，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。
“娘亲……”
他叫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几乎被周围的喝彩声淹没。跳珠却心里一突，猛地转过身，低头看他。
旁边几个看客后知后觉，惊呼声从人群里炸出来，往四周散开。
明泠仰着头看她，后背上插着一把匕首，入得很深，深色的血洇湿了他的小青袍，在灯笼的光里泛着暗红。他的脸色已经白了，眼眸因痛意而泛着泪光。
周围的嘈杂声还在。
跳珠脑子里轰了一下，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在她反应过来后，几乎是同一瞬间，灵力已经从掌心渗出，覆上明泠的后背，牢牢护住伤口，把还在往外涌的血压住。
明泠腿一软，她托住他，把人揽进怀里，仰头朝四周喊，“医馆在哪？”
此时人群乱成一锅粥，惊呼声和议论声混在一处，有人往后退，有人往前凑。一个中年女子模样的妖族挤出来，朝东边指了指，“往前三条街，有家仁妖堂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，跳珠已经抱着明泠脚尖一点，灵力托起身形，从人群头顶掠过去。
“明泠，”她低头看他，“别闭眼，听见没有？”
“……听见了，”他靠在她怀里，声音微弱，却还是应了，“娘亲，疼。”
“我知道，马上到了，”她攥紧他，“再忍一忍。”
云书趴在她肩上，爪子死死扣住衣料，一声不吭，毛都炸着。
仁妖堂的灯还亮着，跳珠落地，撞开门，“有人受伤了！”
医师是个年长的甲虫妖，动作极快，把明泠接过去放到诊床上，掀开衣物看了一眼，眉头当即拧起来。
“先把匕首取出，”他吩咐身边的学徒，随即俯身细看伤口，“这伤口发黑了。”
“发黑？”跳珠站在旁边，脸色有些发白，“什么意思，是中毒了吗？”
“像是，”医师把指尖搭在明泠脉搏上，“什么毒还需要查，你先在外头等。”
跳珠不动，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医师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赶人。
学徒手法稳，把匕首取出来，明泠咬着牙，手指死死攥住床沿，没有出声。跳珠站在旁边，看着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胸口压着一块石头，沉得喘不过气。
“你们没有可以麻醉的药吗！”
“没时间。”医师没有抬头。
反倒是明泠说了一句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没事的，娘亲，我不疼。”
跳珠咬着牙，忍住泪意，没有继续说话。
云书蹲在诊床边沿，圆眼睛睁大，尾巴不住地扫着明泠的小手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摸出传音贝，手有些抖，往里注了灵力。
“洛锦云，明泠受伤了，仁妖堂，快来。”
没等回应，又换了一个，“狐九天，明泠在仁妖堂，有人刺伤了他。”
两边几乎同时应声，都只有两个字，“来了。”
不过片刻，帘子被掀开，住在附近的洛锦云先到，脸色沉着，扫了一眼诊床上的明泠，二话不说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，给他喂了粒灵药，“护住心脉的，先吃着。”
明泠乖乖吞了，仰头看他，“谢谢师兄。”
“没事，”洛锦云拍了拍他肩膀，声音比平时低，“不要说话。”
狐九天随后进来，扫了一眼，随即侧身出去，在门外用传音贝低声说了几句话，把自家的医师也叫来了。
跳珠站在诊床边，把方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，说到后来声音有些乱，“他被人刺伤，匕首上有毒，那人当时混在人群里，等我反应过来，早就不见了。”
洛锦云皱着眉，狐九天没有说话，两个医师凑在一处研究那把匕首，低声商议着什么。
等待是最难熬的。
医馆里的夜明珠一直亮着，夜色一点一点深下去，街上的热闹声渐渐散了，最后只剩风吹过灯笼的声音。
跳珠坐在门口的长凳上，云书缩在她膝上，一人一鼠都没有说话。
洛锦云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，最终在她旁边坐下来，看着她，动了动嘴唇，没有说话。
狐九天站在廊下，神情若有所思。
半夜，帘子终于掀开。
“目前已无大碍，”医师走出来，神情比进去时舒展了些，“只是需要好好将养一段时日，不可动用灵力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万幸这孩子只有一半的鱼妖血统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