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九天派了两个人去查,当夜便出发了。
洛锦云和跳珠一起回去,一路没有说什么话,夜风把街上残余的灯笼火光吹得摇摇晃晃,人群早就散了,石板路上只剩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,一重一轻。
跳珠抱着明泠,他已经睡过去了,脸色苍白,侧脸靠在她肩窝里,睫毛轻轻压着,呼吸细而平稳。云书趴在跳珠另一侧肩上,一路没有出声。
进了小院,跳珠把明泠轻轻放到主屋床榻上,因为后背的伤,只能趴着睡,她替他把被子盖好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着他,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,烛火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,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云书,你留在这里陪他。”
云书从她肩上跳下来,悄悄落在明泠枕边,把脑袋搭在他手背上,轻声,“你去吧。”
跳珠出了主屋,带上门。
洛锦云还站在院子里,见她出来,开口,“真不用我留下来?”
“不用,”跳珠摇了摇头,“今晚是没有防备,才叫人钻了空子,院子里有阵法,没事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也累了一天,回去歇着吧。”
洛锦云站在那里,没有立刻走,看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,“明天我再来。”
“嗯,”跳珠应了,“麻烦你了。”
她语气认真,洛锦云听出来了,他没有多说,转身出了院门。
门合上,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榕树叶子被风拂动的声音。
与此同时,狐九天坐在书房里,夜明珠还亮着。
他把今晚的事从头捋了一遍,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獴族。
当初在议事殿上,他亲口说出跳珠的名字,说是她无意中截获了那沓伪造文书,这件事他当时没有多想,如今回头看,却像是亲手把她摆在了明面上。
他揉了揉眉心,这事是他的疏漏,他一定要管到底。
只是想到这里,他又停了一下。
那日议事殿上对蛇玉提出质疑最起劲的,除了熊族,还有一个兔族的家主。兔族在东冥算是中型氏族,一向擅长联合小族抱团,若是獴族与兔族串通,里应外合,这盘棋的分量就远不止报复那么简单了,蛇玉那事显然还没结束。
他伸手摸出传音贝。
那头接得很快。
“蛇玉,”狐九天开口,“獴族那边,你当初可有遗漏?”
传音贝那头沉默了片刻,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今晚有人用鱼藤汁刺伤了跳珠身边的孩子,”狐九天道,“那毒是针对鱼妖备的,凶手混在人群里,事后不见踪影,手法干净,不像是临时起意。”
蛇玉下意识觉得这必然是那不知死活的鱼妖又犯了事,被盯上。只不过若真如此,狐九天不会联系他。
沉默片刻后。
“不可能有遗漏,”蛇玉的声音沉下来,“只可能是有余党藏得深,当时没有现身。”
“熊族和兔族,”狐九天道,“你怎么看?”
传音贝另一头的蛇玉半眯着眼,回想起当日在殿上质疑他的两族,最后只说了一句,“给我两日时间。”声音森冷。
传音贝熄灭。
狐九天闭眼往椅背上靠了靠,休憩片刻后,又摸出传音贝,这回联系的是凤莲之。
他将今夜发生的事一一道来。
传音贝那头传来凤莲之一贯冷淡自持的声音,“若是有其他氏族和獴族联手,”她顿了顿,“那就不只是蛇玉一族的事了。”
三大妖族的地位不容动摇。
传音贝熄灭,书房里重归安静。
跳珠在榕树下的摇椅上坐下来,没有点灯,就坐在黑暗里。
月亮被云遮着,院子里光线极暗,池塘的水面偶尔反着一点微光,一晃就没了。
她不知道坐了多久,脑子里想的全是今晚的事。
李弩今夜没有出来。
往常他总在夜里出现,今夜却安静得像是不在,她也说不清这算不算好事。
她就这么睁着眼坐着,天边慢慢泛出一线鱼肚白,把院子里的轮廓一点一点照清楚,榕树,石桌,小屋,池塘。
天光慢慢亮起来,把主屋里的阴影推开。
跳珠回到床榻边,一夜没睡,眼底带着浅浅的青色,手肘搭在膝盖上,低头看着明泠。
他趴在枕头上,侧脸对着她,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缓缓睁开眼。
“醒了?”
明泠低低嗯了一声,眼神还有些涣散,虚望着前方,几瞬后才落在她脸上,看了一会儿,没有说话。
“后背还疼吗?”
“还好,”他想动,被她按住,“别动,伤还没好。”
明泠听话地没有再动,就这么趴着,眼睛跟着她转,看她把窗子开了一条缝透气,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堆药瓶,在床边忙来忙去。
跳珠给他换了药,手法很轻,他却还是闷哼了一声,她手上一顿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