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珠敷衍地和他说起那支画笔的来历，语气干巴巴的。
‘明泠’听见她说到画笔可以落墨成形时，他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这法器可有什么限制？”
跳珠瞥见他若有所思的眼神，在心中掂量了一瞬，觉得这法器没什么可隐瞒的，便如实道，“沾水就会变回原身。”
“沾水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眼神落在她的唇上，似乎有些遗憾。
跳珠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之前的事，‘明泠’却听得十分认真，时不时抛出几个问题来，偶尔冷着一张脸，指责她太过冒险。
她心想他还好意思说，自从开了智以来冒得最大的险就是和他在一起了。
谈话间，天不知不觉就黑了，夜风把池塘的水吹起细细的涟漪，院子里的灯笼亮起，跳珠站起来。
“该去睡觉了。”
她进了主屋，照旧睡在床榻内侧，背对着外头，闭上眼睛。
身后不久传来细碎的动静。
她知道他不会去木屋睡，也懒得多说，反正这几日他没有乱来过，就这么对付着，总归比她想象中好一些。
这样想着，连日来的疲惫涌上来，她的眼皮慢慢下沉。
一夜无梦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迷迷糊糊醒来，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，空的。
她撑起身子，眯着眼往四周看了看，主屋里没有人。穿戴好后，她推开门，晨光扑在她脸上，带着点凉意。
‘明泠’坐在榕树下的石凳上，仰着头，不知道在看什么，听见动静，侧过脸来，“醒了？”
“嗯，”跳珠揉了揉眼睛，大概是还没睡醒，没像前两日那般板着个脸，“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他没有回答，圆眼笑望着她几瞬后，才开口，“今日想和你出去转转。”
跳珠愣了一下，“你的魔体呢？”她往他身上看了看，那团黑雾不知道藏在哪里，“东冥主城不大，要是碰上蛇玉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只见'明泠'抬了抬手，一股凉意从她身上漫开，黑雾不知从哪里无声地附上她，散进她的衣料和皮肤里，让她顿时清醒了许多。
看来夜里黑雾不会附在她身上。
她默默在心里记下，也许日后能用上。
'明泠'看着她，目光从她整齐的发髻往下扫了一眼，落在她衣裙上，停了片刻，才收回去，语气似乎有些失落，“珠儿如今都不需要我帮忙了。”
跳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，撇了撇嘴，“若还需要你帮忙，我早就在街上乞讨了。”
‘明泠’沉默了一瞬，大概是想到什么，轻声道：“辛苦珠儿了。”
“走吧，”跳珠没接话，走到院门口，“不是说要逛逛吗？”
推开院门，外头空无一人。
大概是那兔族一事已经解决干净了，她也没有放在心上。
她带着‘明泠’一路飞到主城，落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。她刻意往荷花塘的反方向走，就怕撞见蛇玉。
'明泠'走在她旁边，步子不快，脚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被街上的嘈杂声淹没。他个头不高，小小的手紧紧牵着跳珠。二人的脸如出一辙的细白，看起来像一对寻常母子。
跳珠走着，偶尔侧过脸看他一眼，又移开。
他有时候也看她，两人眼神偶尔撞上，他便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，袖中的手习惯性地轻捏了一下她。
这条街虽不如荷花塘那边的热闹，却也布满摊贩的叫卖声，时不时有孩童嬉闹。跳珠望向卖糕点的摊子，想起真正的明泠来，心中不由得有些焦躁。
她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，不知不觉随着人流往前，拐了个弯后，被身侧那只手拉住，停下脚步。
她转头，'明泠'站在身侧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仰着头，望向她身前的方向。
跳珠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望去。
眼前是一座建筑，体量极大，占了整条街的半边，飞檐重叠，琉璃瓦在日光下烁烁发光，金红相间，气势压人。廊柱上刻着腾云的凤凰，羽翼张开，像是随时要从柱上飞起来。
门前的石阶宽而厚，两侧各燃着一只铜鸟灯台，就算是大白天，那灯火也没有熄，橙红的火舌在风里轻轻动。
一阵香气从里头漫出来，不是寻常的香，带着一种很古旧的热意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极深处长久地燃烧，从未停歇。
往来的妖族有些驻足朝里看，有些恭敬地合手，有些只是路过，目光扫过那块高悬的匾额，脚步略微放慢，再继续走。
跳珠抬头，把匾额上的字看清楚。
凰火祠。
她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，一时间也有些好奇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凤族建的，”'明泠'站在她旁边，也抬着头，“祠中记录了六百年前除魔一役。”语气平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