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珠儿,我们去南歧吧。”
跳珠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他。
他们站在小桥上,身侧是垂落的柳枝,被风轻轻拂起,水面上两岸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河面照得橙红,倒影在水里晃动。他就站在那片光里,侧着脸看她,语气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。
跳珠回过神,神色有些不自然,“北门那边……”
“就说'他'不愿意离开娘亲。”他低头看她,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,嘴角带着点笑意。
跳珠没有接话,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楚的焦躁。南歧,新的地方,新的身份,两个人,听起来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,可明泠怎么办,这样下去,他还能回来吗?
她低下头,声音压得很低,险些被桥上来往行人的说话声淹没,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明泠的肉身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感觉到他握住她的肩膀,把她扳正,让她面对着他站着。
他垂眸看向她,一双幽黑的眼眸深而静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没,“我和明泠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,“珠儿会怎么选?”
桥上人来人往,有人侧目看了他们一眼,又移开,河面上灯火粼粼,柳枝拂过水面,风把发丝吹起来。
跳珠蹙着眉,周围的动静像是离她很远,只有他那双眼睛在她视野里,似笑非笑,等着她开口。
她心口慢慢沉下去,浸入一口寒潭。
这两日他对她的那些温柔,叫她隐隐期待这件事还有余地,以为他会为了她退一步,哪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动摇过,是她自己骗了自己。
她再次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“如果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,你还是要这么做吗?”
李弩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像是要透过她这双他亲手画出来的眼睛,看见里头真正的她,随后才开口,“我知道了。”
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两人重新沉默下来,他牵着她越过小桥,往河边走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脚步声落在石板上,细细碎碎的,混进周围人群的嘈杂里。
河面上忽然多了几盏河灯,顺着水流慢慢往前漂,星星点点,橙黄的光在水面上晕开一圈一圈的涟漪。河边有许多成双成对的人,有人放灯,有人低头说话,有人把头靠在另一个人肩上,安安静静地看着水面。
李弩缓缓开口,“今日是尾生节。”
妖族世代相传,这一日在桥下放一盏河灯,情人之间的因果红线便会紧紧缠绕,至死不休。
跳珠没有应声,眼睛像是在看着河面,却什么都没真正看进去,显然还沉浸在自己混乱的思绪里。
直到眼前忽然出现一根玉簪。
通体莹白,簪头是一尾小鱼的形状,雕得惟妙惟肖,细看之下,鱼身侧有一点艳色红斑,颜色正,小小的,像是眼睛旁边天生的印记。
跳珠愣了一下,抬起头。
李弩拿着那根簪子,看着她,“今早在街上看见的,让工匠改了改,”他说,“你瞧,像不像?”
跳珠没有说话,看着那根簪子,也没有伸手接。
他也不介意,抬手把那根簪子插进她发间,轻轻别好,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眼,嘴角弯了弯,“真美,和珠儿今日这身裙子倒是相配。”
跳珠望着他片刻,眼最终神定了定,拉着他往前走。
李弩回望身后河面上浮动的点点星光,唇角微微一哂。
只有那些患得患失、心意不坚之人才需要借一盏灯来求个心安。他与跳珠之间,注定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。
跳珠拉着他走了一段,随即转进旁边一条安静的小巷里,灯笼的光照不进来,只有远处河面上漂着的那几盏河灯,把巷口染成橙黄色,深一截浅一截的。
李弩四下看了看,“倒是想起从前与你幽会的日子。”
跳珠没有理会这句话,抬起脸看着他,神情是他少见的认真,不带半分玩笑。
“你说我们都是天生地养,无牵无挂,”她开口,声音压得很沉,“但如今我们之间有了明泠,他何尝不是我们之间的牵绊。”
她停了一下,把剩下的话一口气说完,“若是没有他,我们之间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,即便你有了具肉身,也是一样。”
李弩垂眸望着她,没有开口。
夜风从巷口漫进来,把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拂起,那根白玉鱼簪在橙黄的光里泛着柔。
跳珠的眼神没有移开,继续道,“狸奴,我想和你一起过日子,但不是如今这般,这会是我永远的心头刺。”
她顿了顿,“而且时日久了,旁人也会起疑,谢青川、黛雪师姐、洛锦云,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对明泠好的,怎么会对此不闻不问?”
说到这里,她声音软下来,“他们对明泠好,是因为什么,你真的不知道吗?”
一阵风吹来,把巷口的柳枝拂了一下,河灯的光在那片橙黄里轻轻晃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