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冥主城的街上,午后的日头偏西,光线变得柔和,把青石板照出一层暖色。
一个身形颀长的清隽青年面带笑意,手指与身旁的女子紧紧相扣,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里。
那女子头上有一对软趴趴的耳朵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看起来和街上那些半化形的妖族没什么两样,但路人擦肩而过时,都会多看她两眼。
皆因她身穿一身琳琅红裙,那裙摆层层叠叠,似鱼儿的长尾,随着她的步履款款摇曳,荡漾出一波波潋滟的红。
跳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嘀咕,“干嘛把我画成狗妖。”
李弩侧过脸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那对耳朵,眉眼弯了弯,“画的时候想起你吃荷叶糕的模样,”他状似回忆,唇角勾起,“像只小狗。”
跳珠斜觑了他一眼,心道你才像小狗。
她回头看向自己的裙摆,心里却在想,这画笔到了他手上,确实不一样。
不管是自己,还是他那副新皮囊,都画得像模像样,比起她自己那些歪嘴裂眼的纸人,真是不知道好了多少倍。若是自己有他这般丹青,恐怕也不用只接一些吓人的活计。
半个时辰前。
小院里,他说自己上街买了些东西,原来是变声的法器,东冥街边摊子上随处可见,价钱也不贵,属于寻常货色。
跳珠却有些疑惑,“你哪来的钱?”
李弩无奈地晃了晃手中的储物袋,是明泠那个,花纹是跳珠给他选的,绣着几条小鱼儿。
跳珠看见那个储物袋,原本松快的心情往下沉了一沉。
“珠儿,我当初的储物袋,你可有留着?”
跳珠沉默了片刻,她转身去翻自己的储物袋,从最底下摸出另一个,抛了过去。
是当初谢青川交给她的,李弩的那个。
李弩接住后打开,从里头取出几枚白色玉符,把储物袋重新合上,往她手里一递,“由娘子保管。”
跳珠撇了撇嘴,把储物袋收下,低头看向他手里的玉符,“那是要干嘛?”
李弩没有立刻回答,把玉符捏在掌心,随即她看见他身后起了动静,黑雾无声漫出,浓而沉,被他指引着,一缕一缕渗进那几枚玉符里,不多时,莹白的玉符变得墨黑,像是要往外滴墨,周围的黑雾这才散干净。
跳珠盯着那几枚墨色玉符,“这是……”
“储起来,”他说,嘴角带着点她看不太懂的笑意,“魔气在外,反而可控,如此封存,比散在外头稳当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不用担心被验。”
跳珠想了想,“那你以前……”
“以前是魔气外泄,我无法控制,”他顿了一下,“才会寻肉身储存。”
话说完,他看见她脸上的神情,当她是忆起被行尸袭击的那夜。他走近后,半搂住她的腰,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,停了一下,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,“都是我的错,才误伤了珠儿。”
跳珠站在那里没有动,也没有躲,抿着嘴,过了一会儿,才轻声道,“以后,可不可以不要再伤人了?”
李弩笑了一下,把她拢紧了些,“不会的,”他说,“我只想和珠儿过日子,旁的没有兴趣。”
但若是有人阻拦这件事,那也没什么办法。
跳珠低头,看着他掌心那几枚墨黑的玉符,“这个,不能消灭吗?”
李弩闷笑一声,“娘子是忘了我的来历了?”
跳珠当然知道,魔气与灵气凝结而成,他和那些黑雾本就同源同体。但消灭魔气,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,她还不甚明白。
她嘀咕,“你又没试过,怎么知道一定会怎样。”
李弩看着她,笑着摇了摇头,“原来我身边最危险的人,竟然是你。”
跳珠沉默了一下,也不知道是哪根弦被拨到了,眼眶不知不觉有些热,她低下头,不想叫他看见。
李弩抬起手,两根手指轻轻扶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,拇指在她眼下轻轻抚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“怎么自从我醒来后,你就变得爱哭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轻叹道:“可怎么办,我现在没办法为你擦泪。”
跳珠想起他这副模样不能遇水,不然就会变成原身,也就是明泠的模样。想到这,沉闷的心情反而将那点酸意压了下去,到底是没哭出来。
“谁爱哭了。”
李弩没有拆穿她,而是说道:“我也为珠儿画了一副新皮。”
白光一闪,跳珠怔怔地看着身上的红裙,李弩显然很了解自己的喜好。
“当初为珠儿定制喜服时,我就在想,”他将她的辫子松开,“如果能亲手为你做就好了。如今,也算是实现一半了。”
他苍白的手指没入她墨色的发中,一缕一缕地拢起、穿插、盘绕,细细挽成人族新妇常见的发髻。
跳珠照了照铜镜,嘀咕道也不知道在哪学的。
“喜欢吗?”李弩在身后揽住她。
铜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