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这么快?洛锦云今日刚往南歧方向去。”跳珠从摇椅上直起身子,劝道,“我们明日出发,说不准路上就碰见他了。”
李弩笑道:“珠儿可是忘了我们换了新皮囊?”
跳珠沉默了一瞬:“那……遇水就现原形,怕是——”
“不必担心。”李弩打断她,“我自会和师父说,要随你去南歧。稚子贪玩,想必他不会多心。”
“这也太突然了,我刚应下他……”
话没说完,李弩拉住摇椅扶手,往自己这边一拽。
跳珠一惊,“你——”
“倒是我有件事,需要珠儿为我解惑。”
跳珠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向坐在身侧的李弩。
他先是低头在自己额头上留下一吻,才说道:“先前透过魔体,我瞧见珠儿在这树下,”他抬头望了眼榕树后,又垂眸抚过摇椅的扶手,“青天白日的,珠儿在椅上摇得似哭似笑,可是欢快极了?”
他眼中带笑,伸手抚上跳珠的膝头。再开口时,声音已有些暗哑,“明日便要离开了,再随我摇几次可好?”
“你!”跳珠恼羞成怒,怒骂道:“怎么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!”
她正和他说正事,心中不知有多焦急,他却莫名其妙地拐到这里来,气得她满肚子火。
“娘子莫生气,”李弩的画皮上一派温和清隽的模样,手却没闲着,可谓是攀峰好手,“我这就帮你泄泄火,可好?”
不多时,院中的叫骂声逐渐被其他破碎的声响替代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跳珠是被黑雾‘抱’回屋的,至于为什么不是李弩抱她呢……
“珠儿真真是水做的人儿,”李弩‘看’着她狼狈的样子,笑着摇摇头。
她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,骂都懒得骂了。
身体触到床榻后,她意识模糊地想着明日离开前要不要去趟凰火祠,绕过黑雾递个消息。想着想着,就坠入了黑甜的梦乡。
……
马车在官道上轻轻颠着,布帘随着起伏微微晃动,外头偶尔有风声透进来。
李弩坐在车厢一侧,膝上躺着跳珠,她侧着脸,睡得很沉,嘴角有一点细微的湿意。
掌心里躺着她的传音贝,他把它翻来覆去转了两圈,想了想,还是搁回她的储物袋里。
毁掉倒是省事,可他们这般无声无息地消失,谢青川那头势必要起疑,万一寻来,反而添了麻烦。不如借她的口和那边说清楚,日后再慢慢断掉往来,比硬切干净要稳当。
这样想着,白光忽然一闪。
骨节分明的手指倏地缩小,视线也变矮了许多,明泠那双细白的小手重新出现在眼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轻轻把她的脸扳正了些。
看清她嘴角那点口水在日光里亮晶晶的,他盯着看了片刻,没忍住轻笑一声,从袖中摸出帕子,替她轻轻擦掉。
跳珠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。
她睁开眼,先看见摇晃的布帘,再看见木质的车厢顶,意识回来得有些慢,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,靠在角落里,抬眼往对面一看。
对面坐着个人,穿了一身玄色锦袍,料子细腻,随意斜倚着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轻佻,一双桃花眼正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点笑意,活脱脱谁家跑出来的风流少爷。
跳珠盯着他看了一下,试探着开口,“狸奴?”
那人用她熟悉的声音开口,“醒了?”
跳珠立刻坐直,把车帘掀起一角往外看,官道两侧是连绵的密林,身后的城镇已然看不清了。
她放下车帘,回头,声音像是压着火气,“这是哪里?”
“官道,”李弩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,“正在离开东冥地界。”
“我怎么会……”
“我看珠儿睡得熟,”他打断她,像是想到了什么,嘴角的笑意加深,“昨晚累坏了,我不忍心叫醒你。”
跳珠盯着他,把那句话听完,深吸了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那股子火气往下压了压,低头去摸储物袋,翻了两下,把传音贝摸出来。
她抬眼,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,臭着脸,“我得和谢青川说一声,不然他到了东冥找不到人怎么办。”
李弩那张轻佻的画皮脸上,嘴角动了一下,做了个请便的手势,“珠儿自便,我又没拦着。”
他顿了顿,“只是珠儿这般紧张,倒叫人想多了。”望向她的眼神似笑非笑。
跳珠没理他,往里注了道灵力,等着那头接起。
东冥,凰火祠。
谢青川御剑落地,先去了凰火祠。
他进了殿内,殿中香气弥漫,橙红的光从深处散出来。他往里走了两步,目光落在正堂一侧,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,嘴角微微一动,正要抬脚走过去,却突然停住了。
那背影旁边站着个男子,一身劲装,正低头与她说着什么,两人之间的距离,比寻常说话要近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