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锦云用传音贝联系她的时候,跳珠正窝在摇椅里,眯着眼看院子里的光影发呆。
“我们上路了,你真不来送送?”
“身体不太舒服,”她说,“下次一定。”
那头沉默了一下,随即传来云书的声音,瓮声瓮气的,带着点控诉的意味,“她肯定是起不来!”
“你懂什么,”跳珠望了一眼树下那道身影,有气无力道:“快走快走,路上小心。”
“哼,”云书哼了一声,随即声音轻快起来,“洛大少爷说要带我去南歧尝鲜,我先走啦!”
传音贝那头响起洛锦云低低的笑声,然后灭了。
跳珠把传音贝搁回储物袋,重新靠回椅背,摇椅吱呀晃了一下,院子里又安静了。
她转过头,目光落在榕树下。
‘明泠’坐在那里,小小的身子,脊背挺直,双手掐指搭在膝上,眼睛闭着,眉心那点红鳞在日光里泛着浅浅的颜色。
每次李弩修炼,便会变回这副模样,把那具画出来的皮囊收起来。
跳珠盯着他额间的红鳞看了一会儿,恹恹地把眼神收回来,往椅背上靠得更深了些。
这几日她都没出门,心里压着事,哪里都不想去。
从前她最待不住,在院子里不到一日就要想着出去转转,如今倒是反过来了,每次都是李弩主动说要出去走走,她才勉强跟着一起,走在街上,人是动着的,魂却飘在别处。
她这般想着,榕树下的'明泠'忽然睁开眼。
“渴吗?我去给你做道凉饮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。
跳珠抬起眼皮,有些意外,“什么凉饮?”
“你等下便知道了。”他面上带着笑,也不解释,转身往灶屋去了。
跳珠托着脸,听着灶屋里传来细碎的声响。她的眼皮慢慢沉下来,在摇椅里打了个盹。
等她再睁眼,日头已经偏了一截。
面前的石桌上多了一只白瓷盏,盏口冒着细细的凉气,橙黄色的汤饮盛在里头,带着一股子熟悉的香气,还没喝就已经沁进鼻子里了。
李弩坐在她对面,披着那副清隽的画皮,眼神落在她脸上,笑意清浅,“尝尝。”
跳珠坐直了些,端起那只白瓷盏,低头看了看,“西番莲的果饮?”
“嗯,”他说,“你不是喜欢吗,我便想着自己做试试。”
跳珠一听便知道,是前几日他借着黑雾看到她和洛锦云在酒楼的那一幕,把那杯果饮记下来了。
她撇撇嘴,把瓷盏送到唇边,尝了一口。
下一秒,她打了个哆嗦,整张脸皱起来,仅剩的那点瞌睡顿时烟消云散。
“好酸!”她将瓷盏搁回桌上,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,抬头看他:“你是故意的?!”
李弩怔住,脸上罕见地浮出一抹羞赧,只是清隽的画皮脸上依旧苍白,“第一次做,手艺不精,”他顿了顿,“许是那西番莲的果子买得酸了些……”
“买得酸了些,”跳珠把这几个字慢慢重复了一遍,狐疑地看着他,“你真不是在报复我?”
“……”
“哪里的话,”他的神情恢复平静,“往后练熟了,自然就好了。”
跳珠看了他一眼,依旧觉得他是因为昨日自己暗里选了明泠而报复自己。
她把那盏果饮往旁边推了推,端起他为自己倒的白水,仰头灌了两口,把舌尖那股酸意压下去。
李弩把那盅果饮端起来,转身进了灶屋,说要再调一调。
跳珠靠回摇椅里,盯着灶屋的方向,胡乱想着事。
传音贝忽然亮起。
她拿起一看,是谢青川。
她心跳漏了一拍,往灶屋那边飞快看了一眼,只看见李弩高大的背影对着她,没有转过来,她深吸一口气,接起传音贝,压低嗓音。
“谢——”她险些直接喊出谢青川的大名,急忙改口,差点咬到舌头,“师父?”
“听说明泠受伤了,”那头传来谢青川的声音,一如既往的沉稳,“这几日忙,没来得及联系,他伤势如何了?”
“好多了,”跳珠眼睛没离开灶屋方向,声音尽量放轻,“已经好了大半,不必担心。”
“嗯,”谢青川停了一下,“我恰好有些事要到东冥一趟,过两日便到,顺道来看看他。”
跳珠愣住了。
她攥着传音贝,脑子里飞快转着,谢青川要来,若是看见如今的明泠,不知会不会察觉不到异常,再者,他大概会携带玉魄莲吧?
要不要告诉他‘明泠’的事呢。
她咬着下唇纠结万分,正要开口,余光瞥见了一抹黑影,她猛地转过头望去。
围墙角落的阴影里,那团人形黑雾静静立在那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,就那么盯着她,一动不动。
跳珠整个人一抖,手心里冷汗渗出来。
她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