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官道上走着,车轮碾过路面,声音细碎均匀。
车厢里,跳珠懒洋洋地靠在李弩怀里,面颊上还留着淡淡的绯红,衔着眼尾那块红斑,整个人带着一股雨后的潮意。
她的眼皮半耷着,腰酸腿软,懒得动弹。
李弩今日用了自己的模样,长发如墨从右肩泻下,衣襟松垮,手臂圈着她,下巴搁在她发顶上。
传音贝忽然亮起。
跳珠动作慢悠悠地摸出来一看,是洛锦云,动作顿了一瞬后才接起,“怎么了?”
“明泠的传音贝怎么没人接?”那头带着点疑惑。
跳珠斜觑了李弩一眼,“……刚才在午睡,怎么了?”
李弩见她眼波流转,还荡着不自知的迷离,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。
话没说完,那头又传来另一个声音,尖尖的,带着控诉,“谢师父说你们也去南歧,怎么不一起走,是不是不想带我!”
云书听到这个消息时,顿时心生委屈,觉得一定是跳珠偏心明泠才不愿带着自己。
跳珠沉默了一瞬,有些尴尬,“是临时决定的,说不定走一半就回东冥了,你们不用等我们。”随即转移话题,“你们到哪了?”
“路过一处小镇,遇上点事。”洛锦云说。
跳珠想起李弩当初游历的时候,再看看洛锦云,忽然生出种长辈的感觉,“遇上事别莽,小心行事。”
“……”那头沉默了一下,洛锦云语气有些无语,“我的跳珠师姐,你才是要顾好自己和明泠。”
横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掐了一把腹上的软肉,换来她的一个白眼。
“到时候谁先到南歧就联系对方。”
“嗯好……云书你跟着洛锦云不要乱跑。”
那头传来一声不情不愿的“嗯”。
看着手中暗下的传音贝,跳珠忧愁地看向李弩那张面如冠玉的脸,心里默默感慨还是这张脸最好看,随即把那个念头压下去。
“我们到南歧要与洛锦云联系吗?”
她有些担心,怕洛锦云到时候发现不对劲,按照李弩的性子,恐怕……她不想殃及无辜。
“届时告诉他们我们在别处停留,或者回了东冥,”李弩道,脸贴在她的颈间,声音有些闷,“一来避开他们,二来也避开谢青川。”
跳珠叹了口气,“在你离开明泠的身体之前,只能这样了。”
“珠儿,”李弩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,“你知不知道,我若要离开明泠的身体,是需要另寻一具身体夺舍的。”
跳珠抬起他的脸,对上他的眼眸,认真道:“我们可以找个该死的坏人,反正死有余辜,就当替天行道了。”
李弩的眼眸眨了眨,脸颊轻蹭她的手心,“若是对方样貌丑陋呢?”
跳珠沉默了片刻,眼神发直,似乎是在想象。
最后,她咬了咬牙,宛如壮士断腕一般说道:“反正我们有画笔。”
李弩笑着摇了摇头,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刮了一下,“好色。”他低头看她,“若肉身不好看,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?”
“我可没这么说,”跳珠撇了撇嘴,顿了顿,“再说了,难道我不要你,你就真的走了?”
若真的如此,哪会有后来这么多事。
李弩把她重新揽进怀里,手臂收紧了些,“珠儿休想甩掉我。”他将脸埋进她的颈间,长舒一口气,“你愿意与我同谋此事,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。”
“总不能让你一直占着明泠的身体,”跳珠语气淡了下来,把下巴抵在他肩上,“我又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说完,她想起那个雨夜,他说的那番话,当时听得她脊背发凉,如今他却说要另想办法。
她侧过脸,“那天你说的那些话,为什么突然改了心意?”
李弩闭着眼,没有动,“我不愿见到珠儿与我生分。”
跳珠努努嘴,想来是自己在尾生节说的那番话动摇了他。
她直起身子,把自己从他怀里抽出来,盘腿坐在他对面,理了理衣摆,正色道,“眼下不是胡闹的时候,我要尽快将修为升到合体期才行。”
李弩怀中空落落的,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,眼神动了一下,嘴角微弯,“需要我提点吗?”
跳珠没有应他。
她闭上眼,灵力在体内缓缓流动,像一条细细的水流,只是有些日子不曾运转,有些滞涩。
她蹙了蹙眉。
一抹冰凉的指尖轻触她的眉间,“心浮则气躁,气躁则灵散,把心沉下来。”
跳珠听着他平稳的语调,将脑中的杂念摒弃,灵气重新走了一遍,这回顺了许多。
灵气在各个节点之间流转,少了多余的阻力,整个人轻了一截。
李弩在一旁时不时出声指点,声音低而平稳,她跟着调整,偶尔皱眉,偶尔点头。
就像以前那般。
不知过去多久,一抹火烧的颜色透过布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