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走走停停,进入一片深山中,在里头穿行了两日,树木越来越密,偶尔有山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。
照这个速度,离南歧还有不过两三日的距离。
跳珠刚打完坐,丹田处灵力充沛,正准备靠着车壁歇一歇,外头忽然传来动静。
起初是几声粗哑的吆喝,还没来得及听清,就被马匹受惊的嘶鸣声覆盖,车厢猛地一颠。
跳珠一手扶住车壁,脑子还未反应过来,布帘外便传来刀剑入肉的钝响,随即响起马儿的哀鸣。
马车猛地停下,血腥气从外头透进来。
几滴暗红溅在布帘上,渗出深色的印记,有两滴顺着帘子边缘飞溅进车厢,落在李弩的手臂上。
白光一闪,他变回了明泠的模样。
跳珠看到他身上黑雾隐隐有漫出的迹象,当即拦在他面前,急道:“我来,别让人看到。”
话音刚落,车辕猛地一沉,有人跳了上来,一把带血的砍刀哗地掀开布帘,刀光在日头下一晃。
来人俯下身往里一看,先是一愣,随即大笑起来,“哟,原来是对孤儿寡母,”那人的三角眼落在跳珠身上,“兄弟们,今儿个运气不错!”
话还没说完,跳珠已经挡在'明泠'身前,口中灵力一聚,一枚细长的水针破空而出,那人躲闪不及,被击中肩膀,一声怪叫,从车辕上栽了下去。
“待在里头,”跳珠回头看了'明泠'一眼,“不许出来。”
'明泠'无奈地点了点头,寥寥几眼,外头那些人她足以应对。
跳珠纵身跳出车厢,落地扫了一圈。
加上方才那人,周围一共五个人拦在马车前,个个人高马大,手里各提着刀,穿着粗布衣裳,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留下的糙色,瞧模样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族。
其余拦路的四人还不知跳珠的身份,见她只是个看着柔弱的女子,只当她是趁兄弟没注意才袭击成功的。
跳珠看了眼地上那匹已经倒下的马,血泊从断了的腿往外蔓延,她咬牙骂出声,“真是胆大包天,敢劫你姑奶奶的道,活得不耐烦了!”
虽然离修炼到合体期还相距甚远,但对付几个凡人简直不要太简单。
那几人被她这股气势镇了一下,还没回神,跳珠已经动了。
她身形灵活,脚步轻巧,如鱼游水般在几人之间穿来绕去,专拣痛处招呼,出手又快又准,在他们要抬刀回击时,早已闪到下一个人身边。
不过几个来回,那五个人各自挂了彩,鼻青脸肿,有人捂着腿蹲下去,有人手腕吃了一下,刀都拿不稳,噼啪摔在地上。
“仙长饶命,仙长饶命,我们有眼不识泰山——”
“饶命,仙长,我们再不敢了!”
这里临近南歧,凡人居多。他们刚才看这辆马车,走官道走得慢,又没有御剑,不像修士,这才起了心思,如今才知道踢到铁板,刀全扔在地上,扑通扑通跪了一圈,哭天抢地地求饶。
跳珠站在几人中间,手里还凝着一道灵力,面色纠结地打量着这几张哭丧的脸,正要开口,车厢那边传来动静。
布帘被掀开,沾着血迹的帘角翻起,'明泠'从车厢里出来,踩上车辕,慢慢跳到地上。
他个子不高,一身北门的月白色小道袍,眉间红鳞在日光下浅浅发亮,面容稚气,生得极白。
车身上溅着暗红的血迹,他的衣摆擦过,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,他也不在意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往地上跪着的几人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跳珠身上,声音轻软,“不杀了他们吗?”
地上那五人听见动静,循声看去,见是个小孩子,只觉得那副模样有些妖异,等听清了他的话,脊背瞬间发凉。
“求求仙长放过我们!”
“都怪我们鬼迷心窍!饶命啊仙长!”
他们把目光移向跳珠,见她面色纠结,瞧着像是好说话的,又重新哭嚎起来。
“仙长大发慈悲,我们上有老下有小——”
“上有老下有小,”跳珠把这话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咸不淡,“你们一上来就把马给杀了,分明就是冲人命来的!”
几人哑了一下。
跳珠瞥了一眼‘明泠’,眼眸一转,忽而厉声问道:“你们老巢在哪?”
几人互相看了一眼,都不吭声,支支吾吾地没一人开口。
跳珠手中那道灵力一动,一道光刃飞出,方才掀布帘的那人惨叫一声,捂着耳朵侧倒在地,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疼的他在地上打了个滚,哭喊声把山林里的鸟都惊飞了。
其余几人脸色齐刷刷白了,往后膝行了两步,有人已经浑身抖如筛糠。
跳珠双手抱胸,目光慢慢扫过去,在其中一个抖得最厉害的人身上停住。
那人对上她的眼神,像是被什么定住了,随即脱口而出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