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一处平地,几只豺狼正低头啃咬着什么。见有人来,它们抬头龇牙,金丹巡使抬手一道灵气扫过,豺狼四散奔逃。
二人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深色印记和残留的细小肉块,眉头微皱,一时间无人开口。
风吹过,地上几片碎布轻轻晃动。
金丹巡使蹲下身,凑近闻了闻,目光落在一缕被落叶半掩的黑发上。
他站起来,转身道:“上报执判使,让他派子衿来。”
筑基巡使一愣,又往那片印记上看了一眼,再次确认道:“这些都是……”
金丹巡使沉声道:“尸体残骸,”他眉头紧锁,神情肃然,“目测超过五十人。”
司命府收到金振二人传来的消息时,已是傍晚。
暮色从窗棂外漫进来,把案上的卷宗染成一片昏黄。执判使将那道传讯符看了两遍。
他沉默片刻,抬头道:“联系边子衿。”
副史应了一声,转身去发讯。
执判使仍坐在原处,指尖轻轻叩着案沿,边子衿是南歧司命府中唯一的因果调停者,化神期修为,专门处理各族之间那些寻常手段查不了的案子。
这事交由她去,最是合适。
只是那道消息里的数目,让他心里不怎么安宁。
南歧,某处山坳。
边子衿接到传讯时正靠在廊下翻一本旧册。她看完讯息,没有多问,只把册子往袖中一收,抬手甩了甩脑后扎起的马尾。
她带了两个巡使,按着金振给的方位,御剑出发。
三道剑光掠过渐暗的天际,往南而去。
……
跳珠吐出一口浊气,往前看了一眼,官道两侧已经开始有行人了。有赶路的旅人,也有推车的村民,总算是有点人气了。
他们从东冥出发,一路走走停停,行车缓慢,将近两个月。虽然风景是好的,但到后来也有些腻,她对着同样的树木山川看了太久,腻到恨不得立刻踏进南歧的城门。
正打算迈步往边境里走,传音贝亮起来了。
是洛锦云。
“你们到哪了?”
“离南歧还有些距离,”跳珠含糊道,下意识撒了谎,“大概三四天吧,你们呢?”
“我们大概明日便到南歧主城了,”那头停了一下,“对了,有件事你知不知道?前几日司命府在密林那边查到了大滩血迹,好像是个大案。”
跳珠脚步一顿,“什么?”
“就是你们遇到劫匪的那片密林附近,”洛锦云说,“那五个人被抓回去之后,他们顺着线索又去查,发现附近有个村落,里头空了,但是离村落走半个时辰的脚程距离,血迹遍地,巡使估摸说至少死了五十人以上,现在派了因果调停者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别啃得我身上都是!”那头的洛锦云转头一把捏起将花生壳碎屑弄得自己一肩的沙鼠。
“跳珠你快点来,我们一起去洛锦云家蹭吃蹭喝!”云书一边发出咀嚼的声音,一边喊道。
跳珠连连应了两声后,灭掉传音贝。
她转过头,看向李弩,眼尾的红斑淡了一些。
“怎么了?”他站在她旁边,神色如常,像是什么都没听到。
“是那些村民吗?”
李弩没有直接回答,“珠儿不是也觉得,他们那样的人,死了也算不上什么损失?”他停了一下,“我思来想去,觉得你说得对,便索性灭口了。”
跳珠张了张嘴,脸上有瞬间的茫然。
她站在那里,怔了片刻才开口,“我从未听说过其他因果调停者。”
“修因果道的本就罕见,”李弩似乎想到什么,轻笑一声,“如今又少了一个。”
“那……若是他们查过来,看见你,”她皱着眉,“因果道的人……当初你不是可以看到别人身上的因果线吗?”
李弩牵着她,笑容淡淡,“不碰上便是,若是碰上了——”他没有说完。
跳珠把那半句话在心里补完,闭了一下眼,“你这是要一条路走到黑。”
“珠儿不也跟着我一条路走到黑了吗?”他语气餍足,似乎对如今的状况十分满意。
跳珠没有接话,她觉得事情的发展正在朝她不希望看到的方向飞奔而去。
……
南歧主城的客栈里,李弩用的是那幅清隽青年的画皮,在柜台前办了入住,收到钥匙后,两人上了楼,进了房间。
跳珠在椅子上坐下来,回过神后,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进了南歧。
“出去走走,”李弩垂眸看着她神色不定的模样,温声道:“你不是最喜欢南歧了吗?”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到底还是跟着出去了。
南歧主城比东冥规整许多,街道宽阔,青石板铺得平整,两侧是相互挨着的铺子,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。茶馆里有人说书,声音从敞开的窗户里漫出来,热热闹闹的,是人族特有的那种烟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