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天盖地，比夜更黑的黑雾无声无息地像一堵墙从天而降，把聚在一起的村民全部笼住，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叫喊，黑雾便猛得一收。
几瞬后，黑雾散开，人群消失，地上只剩血肉碎末，潮湿而腥热，落了一地。
一缕细却凝实的黑气从一堆血块中升起，被黑雾吸进去，消失不见。
密林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风从树梢掠过，将血腥气送到远方。密林附近的野兽躁动不安，纷纷往这里靠拢。
远处的灌木丛里，焱夫趴在地上，昏迷未醒，胸口还在起伏，细细的呼吸声混进林子里的风声，几乎听不见。
……
跳珠踩着枯叶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，忽然察觉身旁的人停住脚步。
她回过头，见李弩站在原地，神色有些奇怪，但转瞬就恢复如常，抬起眼看向她，说道：“夜深了，找个地方歇一歇吧。”
跳珠往四周看了看，确实，林子里已经看不清路，黑沉沉的，树影压着树影，月光都落不下来。
“行吧，”她应了，“附近看看找个地儿。”
不远处有一块稍微平坦的地方，李弩找了些枯枝，不一会儿火就升起来了，橙红的光把周围一小片都照亮了。
跳珠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看着像普通石头的东西，在营地四周走了一圈，布了个简易的防护阵后，拍了拍手，回来坐下。
李弩看着她这套动作，嘴角弯了一下，“我不在的时候，珠儿倒是长进了不少。”
“那是，”跳珠在火边坐下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“说不定我现在吃过的盐都比你走过的路还多。”
李弩闻言，侧过脸看她，“是吗？”他慢悠悠道，“这般厉害，那时候怎么总不见长进，还是要哭着求饶？”
跳珠：……
她俯身捡起一块石头，照着他腿边砸过去，石头落在他脚边，他笑望她一眼，没有说什么，重新拨了拨火，把软垫铺好，朝她招了招手，“来吧。”
跳珠没有扭捏，跨步挪过去，躺进他怀里。
篝火的光把两人的面容都照得暖洋洋的，林子里偶尔有虫鸣，远处似乎有什么动物在低吼，又很快没了声。
李弩侧着身子，低头看见她仰着脸望着树顶发呆，“珠儿在想什么？”
“今天那个少年，”跳珠说，神情有些怔愣，“忘记留下来试一试了。”
李弩抬手，摸了摸她的头，“还没放弃呢。”
“没办法，”跳珠叹了口气，“等我到合体期，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，届时明泠都长大了，他的神魂回来，却还是个孩子的记忆，”她皱着眉，又叹了一声，“那该怎么办。”
李弩沉默了一会儿，也轻轻叹了一声，“珠儿现在已然一副娘亲的模样了，”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，“我想念当初那个没心没肺的你。”
“谁没心没肺了？”跳珠推了他一下，“再说孩子是我自己无缘无故生出来的？”她没好气，停了一下，又问道：“难道现在就不喜欢了吗？”
李弩低下头，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，“怎么会，”他说，“我只是心疼你。”
跳珠咬了咬牙，“还不都是因为你。”
他没有立刻接话，吻慢慢往下落，落在她眼上，停了一下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阴差阳错，都怪我，如今让我来赎罪可好？”
篝火噼啪响了一声，火舌猛地蹿高，撞进夜空中，引起一声短促的惊叫。
然后火势下落。
火光退到柴堆的缝隙里，退到炭红的深处。惊叫也跟着落下来了，散成几声低低的、细碎的声响。
林间忽然吹来一阵风，火势再次蹿高，破开黑暗，将周围的空气烫得变形。
火势顺着风起起落落，噼啪噼啪的，在林中回响。
……
司命府的卷宗里，这件事起初只占了薄薄一页。
午后，三王爷之子递来的消息送到执判使案上，说密林官道上有劫匪作案，人已被制住，就在林中等候处置。
执判使没有多想，当即点了几个巡使，御剑往那处密林去。
落地之后，先看见三个男人躺在官道边上，捂着腿低吟，刀扔在旁边。
他们顺着草地上的血迹找过去，又在一处矮坡后头发现另外两个，一个捂着耳朵侧躺着，一个蜷在地上，五人加在一处，脚筋尽断，哪里也去不了。
全部缉拿归案，押回司命府。
执判使坐在堂上，先问来历，五人支支吾吾，你看我我看你，没一个肯开口的。
户籍部调了档，什么都没有，这五个人在账册上根本不存在。
执判使开始正色起来，这不只是单纯劫匪的事。
一夜的功夫，没有用什么大手段，就是些寻常的刑讯，五个人里头最先扛不住的，是那个当初被吓破胆、对跳珠脱口说出焱村的人。
他趴在地上，把焱村的位置和盘托出，说完之后反而像是松了口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