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子衿落在密林中的那片平地上,脚尖点地站定。
血迹已经干透了,把泥土染成深色,血沫骨碎散落在四周,几根头发粘在地面上,风一来,轻轻飘了几下。
她蹲下来,把手放在地面上,灵力往下探,寻找任何残留的痕迹。
没有发现任何灵力。
她眉头蹙起来,站起身正要开口,忽然察觉到什么。
一根因果线,从这片地面往旁边伸出去,顺着密林的方向,弯弯绕绕,延伸进她看不到的地方。
她眼眸一眯,脚尖立即轻点地面,飞跃而去。
金振跟来的时候,看见她站在一片灌木丛前,面前跪着一个黝黑少年。
少年脸上是又痛又恨搅在一起的神情,眼眶通红,正语无伦次地哭着,说话没头没尾。
“一定是他,都是他杀的!假惺惺!表面上放过我们,都是他……”
两个时辰前。
焱夫醒来的时候,浑身疼痛不堪,灌木枝划破了他好几处皮肤。他在地上趴了一会儿,才撑着手站起来。
林子里很安静。
他茫然地往里走,闻到血腥气,越来越浓,不安的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涌。
最后,他在一棵树后站定,探头望去。
昨日他昏迷前站的那片空地,有几头豺狼围着,正低头咀嚼着什么,偶尔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地上一片深色。
他的眼神落在一块藏青色的布料上,他认出来了。此前他见过太多回,是爷爷的衣裳。
他的腿瞬间软下,扶着树干,差点没站住。
是被狼群围攻吗?
不,爷爷可是半魔,怎么会死于这种低等动物的袭击。
他嘴唇哆嗦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,只记得脚步凌乱,跌跌撞撞地往昨日要前往的藏身之处跑,也不知道跑了多久,才停在一处灌木丛里。
然后一张脸突然浮了上来。
那个立在天青色中,脸色苍白、噙着红唇,近乎鬼魅的男人。
是他。
焱夫咬紧牙,不知不觉间泪水糊了一脸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
……
边子衿把少年带回司命府,关进牢房,和那五个人关在一处。
那几人见他,先是一愣,随即或震惊或闪过一丝愧色,以为是因为他们暴露了才被抓。
其中一个凑近,压低声音,“其他人呢?”
焱夫靠着墙坐着,没有立刻说话,过了很久才开口,“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全死了,”他不再像之前密林中那般狂乱无措,神情只剩冰冷,“一个不剩。”
牢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有人以为他在说胡话,“别瞎说,司命府的人,不至于把村里的人全——”
焱夫没有回答,就那么靠着墙,低着头。
那个人看到他砸在手背上的泪水,把后半句话咽回去,看了看旁边的人,又看了看焱夫,嘴唇动了动,没有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有人声音颤抖地向他问起。
“我娘呢?”那个被削了耳朵的男人开口,“她腿脚不好,跑不快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“二娃,”另一个声音急促,“他才三岁,这么小应该——”
“你说什么,全死了是什么意思?!”又一个人抓住焱夫的衣领,声音破了,“你说清楚,什么叫全死了?!”
焱夫任他抓着领子,没有说话。
“你们别信他,”另一个男人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,“司命府的人,不可能的,不可能把村子里所有人都……”
那个声音越说越轻,最后停下来。
牢房里安静了一瞬,随即哭嚎声一起涌出来,七嘴八舌,混成一片,在低矮的牢房里回响,压在墙上,散不出去。
焱夫坐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眼泪淌了一脸。
边子衿站在牢房外头,蹙眉靠在墙上,听了一会儿,没听到有用的东西,便让人把焱夫叫出来,带进审讯室。
她坐在交椅上,把那片平地的情形说了,沉声道:“那些人可是你杀的?”
焱夫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,他猛地抬头,“不是我!我怎么会——”
“那你在密林里说的那番话,”她神情冷然地打断他,“是何意?”
焱夫沉默了一会儿。
反正爷爷已经死了,村里的人也全死了,他们如今困在这里,什么都没有了。
没什么不可暴露的。
“是被魔族杀的,”他抬眼对上将他带回来的女人,语气坚定。
边子衿愣住,随即厉声道:“满口胡言!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魔族六百年前就已经灭族了!”
焱夫嘲笑似的扯了扯嘴角,“灭绝?真的灭绝了的话,我们又是从哪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