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珠推开院门时,前院的灯笼已经点上了,橙黄的光把池塘边照得暖洋洋的。
李弩站在那棵石榴树下,仰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她站在门口顿了一瞬,深吸一口气,才迈步进去,“怎么不在屋里等?”
李弩闻声回头,神色带着点懒散的温和,“屋里闷,出来透透气,顺便等你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洛锦云那边怎么说?”
跳珠走到石桌边,手指搭在桌沿上,“说是那批村民里……有个活口。”
“是吗?”他的神色有几分意外。
“他说……村民是我们害死的。”跳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,“不过司命府没查到魔气,应当不会有事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咽了咽口水,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发紧,便不再看他,转身往后院走,“我有些累了,先去歇着。”
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,细碎而急,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。
李弩站在原地,目送她的背影没入暗处。
高挂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,照得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来回摇。
一缕细细的黑雾像蛇一般贴着地面,从后院方向游来,最后消失在他的脚下。
灯笼又晃了一下,他的脸在明暗之间来回变换,最后定在暗的那一侧,轮廓看不分明。
片刻后,他缓缓往后院走去,步履从容。
主屋里,烛火低低地跳动着,昏黄的光笼着床榻。
跳珠侧身面壁躺着,听见身后的脚步声,在床沿定了一瞬,然后床榻微微一陷。
李弩躺下来,伸手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,微凉的气息覆上来,把她整个人裹在里头。
“珠儿。”他贴着她的耳廓唤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
跳珠低低地应了,没有回头。
“方才见你眼眶有些红。”他把她轻轻扳正,一手撑着头,另一只手伸过来,指腹落在她眼尾那块红斑上,来回摩挲。
跳珠垂下眼,不敢看他,含糊道,“可能是回来被风沙迷了。”
李弩没接话,那根手指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,停在脖颈侧边。
他指尖是凉的,覆上来时跳珠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,“好凉。”
他没有收回去,反而沿着颈侧慢慢往下。
跳珠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,“我有点累了……”
李弩的动作停住,屋里安静了片刻,烛火又跳了一下。
“珠儿,”他开口,声音平缓,“你可曾后悔与我在一起?”
跳珠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,“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
“只是觉得,”李弩没有挣开她的手,反而顺势将掌心贴在她颈侧,五指松松地扣着,“如今珠儿心里,有了许多比我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同一时间,东冥。
谢青川灭了传音贝,在窗边站了许久后,转身去寻凤莲之。
两人在议事殿廊下碰面,凤莲之看着他脸上一片沉肃,没有说话。
殿内,四人落座。
谢青川把洛锦云传来的消息说了一遍,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蛇玉第一个开口,冷笑了一声,“当初我说什么来着?要再验一次他的魔气,结果呢?”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里的嘲弄不加掩饰。
“事已至此,”凤莲之沉声道,“再提那些有什么用,想办法解决才是正事。”
蛇玉想起跳珠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劲儿,嗤了一声,到底没再开口。
狐九天一直没说话,指尖搭在扶手上,脑中转过的是另一件事。
那日在巷中与跳珠打斗身亡的兔族,当时查不出死因,如今想来,那大约也是李弩的手笔。
他把所有线理了一遍,越发觉得脊背发凉,李弩夺舍明泠肉身这件事,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谋划的。
“不知他发展到了何种地步,”凤莲之看了谢青川一眼。
“锦云说,”谢青川开口,声音低沉,“李弩的神魂与魔体目前是分开的,神魂寄居于明泠体内,魔体在外游荡。据跳珠所透漏的,魔体似乎没有记忆,也没有思考能力,全凭本能行事。”
“那当务之急,”蛇玉接话,语气利落,“是毁掉他的神魂,神魂一灭,魔体失去牵引,便好处置得多。”
狐九天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“那明泠的身体……”
“如今不是发善心的时候,”蛇玉打断他,语气不重,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,“两害相权,你们清楚该怎么选。”
殿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谢青川低着头,手指搭在膝上,没有说话。
凤莲之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站起来,声音沉而稳,“启程。”
次日清晨,南歧郊外
竹林间,风轻轻吹过,竹叶沙沙地响着。日头刚升起来,光薄薄地笼在竹梢上。
那处两进小院安静地立在那里,周遭却已经布满了人,各个面色凝重,手中法器蓄势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