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将落未落，南歧主城的内街已经亮起了灯。
三王爷的府邸占了大半条巷子，朱漆大门敞着，两侧各悬一排灯笼，橙红的光铺满石阶，把门前的青砖地照得暖融融的。
府里下人来往有序，步履轻而快，见了来人便低头让道，整个府邸透着一股沉沉的、不张扬的威仪。
跳珠站在巷口仰头看了一会儿，沉郁的心绪散了那么一瞬。
这王府如此气派，难怪洛锦云出手的总是好东西。
“跳珠！”
云书的声音从门口飞过来，她循声望去，洛锦云正站在台阶下，一身素净的常服，像是等了一会儿了。云书蹲在他肩上，两只爪子扣着他衣料，身子往前探着，比他更早发现她。
洛锦云随即也望了过来，看清她时，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她变了。
原先眉眼间那种没心没肺的劲儿淡了许多，如今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什么笼着，看着不那么透亮了。
他心里那点猜测，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。
跳珠走到他面前，他侧身带她进门。穿过影壁，是一条长廊，廊柱上灯笼一盏接一盏，暖光把青砖地面映得发亮。
沿途的下人见了洛锦云纷纷低头问安，他随口应着，脚步没停。
云书从他肩上跳过去，落在跳珠肩头，用脑袋蹭了蹭她脸颊，安安静静的，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。
“明泠呢？”洛锦云开口，语气随意，目光落在前方。
“……有点晚了，”跳珠说，“我让他留在屋里休息。”
洛锦云没有接话，沉默走了一段。跳珠也从这沉默里察觉到了什么，张了张嘴，最终也没出声。
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，廊外的风把灯笼吹得轻轻晃，光影在地上来回摇。
会客的厅室不大，收拾得素净，窗边一盆文竹，案上放着茶盏。
丫鬟上了茶，洛锦云摆了摆手：“退下吧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云书蹲在跳珠肩上，忽然动了动，开口：“跳珠，你今天身上不凉。”
跳珠怔住，慢慢转过头，对上云书圆溜溜的眼睛。它那双小黑眼珠里是明晃晃的担心，让她心里猛地一缩。
她往旁边看去，洛锦云也在看她，目光里带着审量的意味。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往常沉了许多，“司命府说查到你和一个男子灭村的事，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跳珠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茶盏上，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，指甲抵进掌心。
洛锦云往前倾了倾：“有什么你就说出来，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他圆长的眼眸里是和云书如出一辙的担心，“这样大的事，你一个人怎么受得住？”
跳珠咬着唇，眼眶倏地一热。
她低下头深吸了口气，眼里闪过挣扎。
半晌后，她的眼神定了定，才开口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：“是……李弩。”
三个字落地，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半个时辰后。
洛锦云靠在椅背上，脸上的震惊还没有完全收干净，眉头拧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一时没开口。
云书蹲在桌上，尾巴垂着，爪子搓了搓脸，喃喃道：“难怪……难怪有时候明泠怪怪的，让我有些害怕……”它的声音越说越小，抬头看向跳珠，泪眼汪汪的。
洛锦云深吸一口气：“你不要回去了，留在府里，我去联系师父他们。”
跳珠缓缓摇头。
“明泠的身体还在那里。”她声音虽然有些哑，却异常坚定，“若是直接惊动他，我怕……”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。
洛锦云拧着眉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拗不过她眼神里那股坚定，沉默片刻才道：“那定个暗号。我用传音贝联系你，若说去酒楼吃酒，你就提前离开，留出时间。”
跳珠点了点头。
两人又说了些细节，云书也插了几句嘴，让她注意这个注意那个，絮絮叨叨的，恢复了几分平时聒噪的样子。
跳珠一一应了，末了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。
走到主街上，周围灯火通明，远处有人说话、有人唱曲，暖洋洋的烟火气铺了满街。
她跃出主城往城郊去，路过一片竹林，风从林间穿过来，把竹叶吹得沙沙响，她脚步慢慢停下来，站在那里。
脑子里不断回闪着一个画面。
凰火网从天而落，李弩被缚在其中，那双琥珀色眼眸隔着火光望着她。
如今这些事又要重来一遍。
这一切像是一个盛满水的水囊，沉甸甸的，压在她的心上。
她的呼吸渐渐乱了，抬手捂住嘴，肩膀轻轻抖着，哭声压得很轻很轻，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。
他从未想过真正离开明泠的身体，从一开始就在骗她。
泪水不断地滑落，砸在手背上，一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