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命府地牢里光线昏暗,壁上几颗灵石泛着薄薄的蓝光,映得周遭又冷又静。
谢青川俯身,将处理过的玉魄莲仔细喂入明泠口中,动作极轻。
洛锦云站在他身后:“梁钧探过了,没有魔气,也没有神魂残留。”他语气里压着一口气,“但他们还是要把他押在这里。”
“嗯。”谢青川应了一声,没有多话。
喂完后,他抬手,指尖抵上明泠额间那枚红鳞。柔和的灵力缓缓渗入,在那小小的身体里缓缓游走,像在一片被翻动过的土地上轻轻抚平痕迹。
谢青川直起身,低头看了一会儿,才道:“可怜了这孩子。”
他转身看向洛锦云:“外面如今乱,待在地牢反而安全。你留在这里多照看些,我去和执判使说一声,让你进出方便些。”
洛锦云眉头松了些,点了点头。
云书从他肩上悄悄跳下,落在床沿,用爪子轻轻推了推明泠的手背。
“他什么时候能醒?”洛锦云问。
谢青川沉默了一瞬:“等你师姐来。”他说,“李弩神魂强行剥出,加上识海被探查,内耗太重。黛雪手上还有一枚玉魄莲,等她到了给他用上,神魂慢慢修复,旁的日后再养。”
洛锦云吐出一口长气,肩背松了下来。
屋里安静了片刻,他才开口:“好在……李弩没有真的夺舍他。”
谢青川没有接话。
洛锦云皱了一下眉:“也许是跳珠和他说了什么,他才没有走到那一步。只是如今他们二人下落不明……”
谢青川收好手边的药瓶,简短道:“外面乱,你小心行事。旁的事等局面稳了再说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脚步声在石板上渐渐远去,消失在转角处。
洛锦云站在原地,望着床榻上明泠小小的脸。灵石的蓝光落在他身上,把那具身体照得有些不真实。
洛朝金銮殿。
执判使立于殿中,将南歧今日瘴气异动、百姓情绪失常一事简要禀报。
龙椅上坐着的是洛朝第十七代君主,年号太平,在位二十余年,鬓已花白。
他听完沉默了许久,开口时声音沙哑:“六百年前,人妖两族联手将魔族斩草除根。这瘴气,不是早就清理干净了么?”
“西荒残余瘴气,历来需定期压制。”执判使道,“此番异动,司命府已着手处置。”
“已着手处置。”皇帝把这话落下来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,“司命府向来雷厉风行,这处置的结果,朕怎么看不出来?”
执判使神色不变:“源头尚在追查。清瘴阵已布,只是瘴气来势不断,需些时日。”
皇帝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望着执判使那不卑不亢的姿态,目光沉了沉。
多少年了。
四派三族理着人妖两族的事,司命府奏事不经朝廷,北门等四大宗门凌驾于皇权之上。源头未知?他若真信,便不会坐在这张龙椅上。
殿外,浓郁的瘴气在南歧上空盘旋不散。
洛赫炎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积压已久的东西翻涌了一下,比往常更难按捺。
“司命府职责所在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,“朕等消息。”
修仙者不入朝廷,入朝者不修仙。可惜他满腔抱负,却没有多少年可活了。
退朝后,洛赫炎回了御书房。
他目光落在案头那摞奏折上,坐在那里批了没几份,笔尖停住,心里那口气还没顺过来。
内侍在门外轻叩了两下,“圣上,六王爷求见。”
“宣。”
……
跳珠被囚在屋里,哪里也去不了,坐在床榻边发了很久的呆,最后竟迷迷糊糊地歪在枕上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时,夕阳已经透过窗棂,在地上铺了一地暖融融的橘光。屋里半明半暗,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。
她撑着身子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随即猛地顿住。
房间里还有一个人。
她转头望去,李弩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整个身体浸在暖色的光中。
跳珠愣了一下,随即满肚子的疑问全都涌了上来,堵在嗓子眼里,争先恐后地往外冒。
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六王爷的府邸,你怎么把我弄到这来的?”
“你是不是画了他的皮囊?那他人呢,是不是被你杀了?”
她一口气问完,胸口起起伏伏,一双眼紧盯着他。
李弩这才抬起眼,望向她。
夕阳在他眼底折出一点暖色,却照不透底下那片幽沉。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轻轻开口:“珠儿不是想让我去死么?为何又要问这么多,担心我?”
跳珠愣住了,她张了张嘴,声音矮了几分:“我没有想让你去死……只是不得不……”
“不得不。”李弩重复了一遍,像在品味这几个字,然后轻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