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锦云眉头一皱:“陛下……这是要做什么?”
洛羽没有应声,目光落在案角那颗夜石上,良久才开口:“他在那张龙椅上坐久了,心……也高了。”
他看向自己的嫡子。
当初若不是为了安抚他那多疑兄长的心,他也不会把年幼的独子送去北门。
南歧城中,朝廷兵马是在第三日悄然入城的。
队伍齐整,打着洛朝旗号,在主街上来回巡逻。遇上有瘴气失控的百姓便就地处理,动作利落,看上去倒像件好事。
只是司命府布下的清瘴阵,恰有两处设在巡逻路经的地段,被以“妨碍通行”为由,要求迁移。
执判使收到消息时沉默了片刻,让人去交涉,态度客气。
结果还是让了。
清瘴阵的效力折了三成。
与此同时,皇帝下旨,司命府每日须向宫里呈报进展,不得拖延。
执判使案头便多了一件每日必办的差事,而呈报写什么、不写什么,本就是一道难题。
这才只是头两日。
司命府,议事殿。
凤莲之端着茶盏,神情沉着。
谢青川把清瘴阵被迁移的消息在手里转了一圈:“清瘴本就赶不上瘴气渗入的速度,再折三成,城中只会更乱。”
“这是在故意拖延。”狐九天慢慢开口,“瘴气越浓,越难寻到源头,城中越乱,我们越腾不出手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若局面真的失控,百姓最先责怪的,必是四派三族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蛇玉坐在角落,冷冷道:“没有修为的凡人,也敢来碍事?”
“蛇玉。”凤莲之声音一沉,“南歧是凡人的地盘,朝廷在自己地界上行事,没有错处。”
“没有错处?”蛇玉嗤了一声,“那便眼睁睁看着?”
谢青川接话,“只是不能直接动朝廷的人。”他抬眸扫过众人,“六百年的规矩,修仙者不入朝廷,入朝者不修仙。若我们先破了这个,往后的麻烦不比今日少。”
一直沉默的曲冷突然开口:“一旦失了民心,暗处那些蓄势已久的宗门妖族,必会趁势而起。”
蛇玉没再说话,指节在扶手上叩了一下,显然是想到了什么。
凤莲之搁下茶盏:“绕开朝廷的人,另辟阵眼,清瘴继续推进。同时让人盯紧城中异动,李弩在南歧,不会没有踪迹。”
“还有,”狐九天补了一句,“洛赫炎身边的人,值得查一查。”
“梁钧和天山的老头呢?”蛇玉突然问了一句。
“在外头,”谢青川道,“正与司命府和朝廷的人协调布防,脱不开身。”
城北,承轩王府。
凝香在廊下站了片刻,思忖着前日云红说的那番话。
眼尾红斑……不就是王爷前几日带回来的那位女子么?只让她一人伺候,旁人一概不许近前。
公示板上的通缉画像,那便是出自司命府,凌驾于皇朝之上的存在。
王爷这是……她心头浮起一丝不安,再想到他这几日表现的异样。她拢了拢袖口,转身去寻管事,告了半日假。
这几日六王爷洛承轩连连进宫,早已引起狐九天的注意。
派来的飞鹰巡卫落在承轩府外一棵老槐树上,隐在枝叶间,一双锐目将整座府邸收入眼底。
府门紧闭,门缝里透不出半盏灯火,整座宅院静得像一座空坟。
他仔细看了一瞬,察觉不对,府墙外围笼着一层极淡的禁制,不是阵法,更像是某种气息凝成的薄壁,将内里的动静尽数封住。
这时,门忽然开了。
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迈出门槛,低着头走了两步,忽然身子一软,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。
一道不甚清晰的黑雾从她身上浮起,细如游丝,转瞬便散入夜风之中,寻常人目力难辨,却逃不过飞鹰族的那双眼睛。
门再次打开,两个仆役走出来,动作僵硬,面无表情,一人抬肩一人抬脚,将那丫鬟拖了进去。
门重新合拢,府邸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在枝头停了一息,随即振翅而去。
议事殿。
狐九天将手下汇报之事说了一遍。
殿中安静了一瞬,几人对视一眼,几乎可以确定,李弩就在承轩府中。
当机立断,众人立即起身,纷纷祭出各自的法器,直抵城北。
然而他们到时,承轩府外已是甲胄森然,重兵列阵,将整座王府围得水泄不通。
为首一人身形魁梧,铁甲在夜石光下泛着冷光,正是谢将军。
他见灵船落下,不闪不避,上前一步,抱拳一礼,声音沉而硬:“末将奉陛下之命,守卫六王爷府邸,不知仙长们深夜来此,有何贵干?”
他抬眼,目光扫过众人,眼底隐隐有灰雾浮动。
蛇玉低骂了一声。
谢青川迈出一步,声音平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