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着‘背叛者’名头的跳珠没有开口。
说也是白说。
李弩松开她，走到她身前，指尖搭在腰带上，不紧不慢地解开了。深青色的官袍顺着他的肩线滑落，堆叠在脚边，像一层褪去的壳。
他的身体白得近乎透光，骨骼匀停，肌理薄薄地覆在骨架之上，线条分明却不过分贲张，腹肌沿着中线一路收窄，隐入腰腹下方。
跳珠的目光扫过那骇人的东西，眸光闪了闪。
李弩察觉到她的目光，眼尾微微一挑，斜斜睨了她一眼，似嗔非嗔，嘴角压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。
他赤足踏着青石，一步一步地走进池中，一头墨发随着半身没入水中，接着转过身张开双臂，水面被他带起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，把水面上的碎光推远。
他望着她，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漫开了一些，带着明晃晃的、毫不掩饰的引诱。
“珠儿，”语调比平时轻了一些，“不下来试试么？”
像水鬼诱人下水，用美丽的皮囊。待你入了他的圈套，他便从水下缠上来，一寸一寸地裹住你，把你往深处拖，直至溺死。
跳珠站在池边，轻咬着唇，面色绯红。这几日若还察觉不到自己的异样，那便太愚钝了。
屡屡在受他诱惑时，心中对他的渴求强烈到无法言语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燃烧，火势蔓延到全身。
她胸口轻轻起伏，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，克制着那股冲动。
“对所爱之人的欲念，”李弩看出她的挣扎，似乎是轻叹了一声：“何必忍着？”
话音刚落，他的一只手臂忽然散成一缕凝实的黑雾，往前一甩，缠住她的腰肢，往回一收。
跳珠被惊得一口气还未吐出，本能地想要变回鱼身，却不料李弩早有所察，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：“鱼身倒也有趣。”
跳珠听出他的意思，顿时僵住：“……你还是人吗？！”
她下半身没入水中，才发觉这池子看着清浅，脚下却踩不到底，只好攀住他的脖颈，没好气地骂了几句。
李弩低低笑了一声，掌心贴着她的后腰：“为夫是不是人，娘子还不知晓么？”
说话间，衣裙已被褪下，散落在水面上。
两具身高相差许多的身体在水中相拥，月光把他们的轮廓映得莹白而朦胧。
跳珠攀着他的肩，指尖陷进他肩胛的线条里，触感凉而紧实。
他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，声音低缓：“准备好了么？”
没等她回答，冰凉的池水便没过二人的头顶。
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。
她睁开眼，月光透过水面碎成一片银白，朦胧地铺满了整片池底。水下的世界比她在岸上看到的要深得多、也丰富得多。
细长的水草从池底探上来，随着水流缓缓摇摆。几块巨石错落分布，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，滑而温润。几尾小鱼从石缝间穿出来，银色的鳞片在月光里一闪，又倏地消失在更深处。池底铺着干净的细沙，被水流抚出一道道柔和的纹路。
显然是用心布置过的模样。
二人悬立在水中，黑发散开如墨，在幽蓝的池水里交缠又分离，柔柔地拂过彼此肩颈，像无声的抚触。
李弩的眉眼在浮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，唇角微微上扬。
他抬手扶住她的后颈，俯身吻下来。
水在他腰腹间晃动，细碎的月光碎片涌向他们，像无数发光的鱼。
跳珠的后背抵上堆叠的巨石，冰凉的石面紧贴着她发烫的皮肤，表面覆着薄薄的青苔，被她蹭得脱落，一缕缕浮起来，在水光里打着旋散开。
她仰头隔着晃荡的水面望见月亮，它在波纹的揉搓下碎成不成形的莹白。
周围太静了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，急促响亮，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。
她分不清裹住她的是水还是黑雾，从四面八方贴上来，把她整个人笼在里头。
朦胧的视线里，李弩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水中泛着光，紧紧缠着她。
……
三王爷府邸，某处厢房内。
洛锦云坐在榻边，低头看向床榻上那个小小的身影：“可有哪里不适？”
明泠摇了摇头。小脸还有些苍白，他抬眼，目光从洛锦云身上移到谢青川，又落在黛雪脸上，最后扫了一圈，仿佛在寻什么人。
“娘亲呢？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明泠是在司命府地牢中醒来的。谢青川与两族争执了许久，最后只一句“他不过是被李弩抛弃的肉身”才将他带了出来，送到洛锦云府上暂住。
黛雪上前，伸手轻轻覆在他发顶上：“等你再好些，娘亲就回来了。”
屋里的其他几人都不作声。如今的情势，谁都不知道跳珠是何种处境。
明泠垂下眼，脑海里浮起一些朦胧的碎片，像隔着雾看东西，什么都看不真切。只隐约记得，有一道声音在他脑子里不停响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