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龙的梁钧脸色一变,往前迈了一步,“魔气侵体并非天启,此人真实身份——”
“梁仙长,”洛赫炎抬手,打断他,声音放慢,“四派三族主理人妖两族事务,位在皇朝之上,朕历来敬重,”他顿了一下,眼神往下压,“可朕的兄弟,朕的朝堂,是否也要劳诸位替朕做主?”
三王爷洛羽从人群里踏出来,俯身行礼,“圣上,臣有一言,南歧瘴气弥漫,长期处于瘴气之中,人的心神难免受影响——”
“三弟,”洛赫炎的声音忽然高了一分,把那句话截断,“你的意思,是说朕心神失常,说的话不算数了?”
洛羽跪下,“臣不敢。”
洛赫炎往椅背上靠了靠,眼神从谢青川众人身上缓缓扫过,声音放平,“看来锦云在北门修道,如今你已经不把我们这些凡人放在眼里了。”
洛羽伏在地上,没有再开口。
殿内一片沉寂。
朝下百官面面相觑,今日这对立的场面,恐怕早朝一散,便会传回各自所效忠的宗门与妖族势力。
凤莲之一行人面色凝重。
谢青川抬眸望向那位一直沉默的六王爷,忽然开口,“六王爷可知跳珠如今身在何处?”
洛承轩歪了歪头,眼中浮出几分疑惑,“不知仙长说的是何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四派三族身上缓缓扫过,拱手道,“如今城中瘴气四溢,若众仙长不尽快设法压制,只怕百姓性命堪忧。”
话说得客气,威胁之意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蛇玉竖瞳一眨,当即发作,不待旁人反应,抬手轰出一击,磅礴的灵力横扫而出,旁侧几个官员被震得跌退,殿内一片惊呼。
洛赫炎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,那股席卷而来的灵力叫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心中惊恐未散,目光却落在六弟身上。
只见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,面色平静,那浩大的攻击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,便如先前的试探一般,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洛赫炎看着这一幕,胸腔里那股惊恐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激烈、亢奋,混着多年积压的一口气,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。
他回过神,看见朝上这番景象,百官惊惶,几个官员狼狈倒地,眼前这些凌驾于皇权之上的人,今日竟在他的金銮殿上公然出手伤人。
“放肆!”
他的声音从高处压下来,比任何时候都要重,殿内瞬间静了,“四派三族,今日竟敢在凡人朝堂上公然出手,眼中可还有“种族和契”?!”
蛇玉眉峰一拧,正要开口,凤莲之已经抬手按住他,往前迈了一步,神色不卑不亢,“陛下息怒,蛇族少主此举确有失当,我等自会约束,”她停了一下,声音沉而稳,“只是殿上诸事,还望陛下冷静处置,莫要为旁人所乱。”
话说得不失礼数,却也没有真正低头,最后那句话,更是不着痕迹地提了一个醒。
谢青川随之开口,“陛下,今日所说之事事关重大,还请容我等日后再行禀明。”
其他几人没有说话。
洛赫炎站在高处,胸口起伏了两下,看着这些平日里这些俯视众生的人,此刻在他的殿上低声陈情,心中那股倨傲压都压不住。
“退朝。”
他甩袖转身,脚步沉而快,礼官高声唱喏,百官俯首,殿中的人潮水般退去。
六王爷随着人流往外走,步子不急不缓,经过四派三族时,对他们落在身上的目光恍若不知,一派平静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凤莲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神色沉着。
……
接下来的几日,跳珠再没见过那个叫凝香的丫鬟。
每日送来的小食、茶水,都是李弩亲自端进来,又亲自收走。
偶尔外头会传来一些声响,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,或是木板被掀动的动静,却始终听不见人声,有些诡异。
两日后的傍晚,天刚擦黑,李弩从背后伸手,捂住了她的眼睛。
“走,带你看个地方。”
他的掌心冰凉,贴在她眼皮上,胸膛抵着她的后背,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跳珠被他半推半引地带出厢房,跨过门槛时脚步踉跄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
“小心些。”
夜风从外头涌过来,带着湿润的的味道,隐约还有水波轻晃的细响。
她在暗里站了一会儿,听着那声音,心里也有些好奇,“好了没有?”
李弩把手放下。
跳珠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合不上嘴,好一会儿没有说话。
她曾经透过门缝所看到的那片空荡荡的平地全没了,整片地被挖开,灌满了水,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,一直铺到视线尽头。
池边还栽了几丛矮竹,影影绰绰地立在水沿,几块青石从厢房门口错落地探进水里。
大得不简直不像个池子,像一片被搬进后院的湖。
她站在池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