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歧议事殿内，四派三族围坐一桌。
谢青川、梁钧、曲冷、华老四人居于一侧，凤莲之、狐九天、蛇玉三人坐在对面。
殿中气氛沉滞，案上的夜石白得发冷，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灰。
“瘴气散得漫山遍野，局势僵着，与其耗下去，不如直接与他谈。”华老率先开口，“问清楚他究竟要什么，看有没有交易的余地。”
“他想要什么？”蛇玉冷笑一声，“一个从魔气里凝出来的东西，能有什么好谈的。你今日给他一座城，明日他便要整个沌界。”
“打又不打，谈又不谈，”梁钧压着声音，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“强攻也没把握。”曲冷接话，“他的底在哪里，我们还没摸清。贸然动手，城中百姓首当其冲。”
“所以才要谈。”凤莲之开口道，“先稳住他，弄清目的，再议下一步。”
几方各执一词，争论持续了半个时辰，最终只落定一个共识，先弄清他要什么，再作打算，并选定了与李弩有过‘交情’的谢青川负责这件事。
次日。
谢青川和黛雪在前往承宣府之前，先去看望了明泠。
他靠在床榻上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云书蹲在他枕边，见两人进来，尾巴晃了一下，随即又耷拉下去，神情有些不对。
黛雪走近，在床边坐下，伸手搭在明泠细小的手腕上，把着脉搏。
谢青川在旁边站着，扫了一眼屋里，“锦云呢？”
云书的耳朵动了一下，爪子搓了搓，才开口，声音比平时小些，“他……出去了。”
“去哪里？”
“承宣府，”云书缩了缩脖子，“他说去见六王爷，让我留下来陪明泠，不让我跟着。”
它听说那六王爷就是李弩，也劝阻过，但是洛锦云似乎已经下定决心，根本不听它的话。
谢青川和黛雪同时沉默了一瞬。
黛雪先开口，声音有些急：“他一个人去的？”
“嗯，”云书低着头，“我拦过他，没拦住。”
谢青川没有再说话，立刻转身往外走，脚步急促，黛雪紧跟其后。
云书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把脑袋埋进明泠的被子里，闷声道，“我早说了要跟着的。”
明泠没有说话，只是侧过脸，手指悄悄攥紧了一点。
师兄是去找娘亲了。
承轩府外。
守门的重兵比四派三族围堵的那夜少了许多。
为首的头领站在朱漆门前，见洛锦云走近，愣了一下，旋即认出了他。
“我想见我皇叔。”洛锦云开口，语气平稳，“劳烦通传一声。”
头领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转身与门内传了话。门内静了片刻，那扇朱漆大门吱呀一声，开了一道缝。
洛锦云微微怔了一瞬，随即正了神色，迈步跨过门槛。
府内静得不正常，不像有人住着，更像一处搭好的布景。
下人们垂着头在廊下行走，脚步僵硬，像被抽去了什么，只剩一具躯壳在移动。领路的丫鬟肩背绷得笔直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，带他穿过连廊，在一间会客厅前停下，退了出去，门合上。
洛锦云独自站在屋中，手心微微泛潮，等了片刻，屏风后传来脚步声。
进来的人与他有两三分神似，年长几岁，五官端正，气度沉稳，若只看表象，确实像个养尊处优的王爷。
可洛锦云一眼便认出了那股气息。
他喉咙紧了紧：“师兄。”
那人眼神似笑非笑，没有接这个称呼：“我是你皇叔，胡乱喊什么？”
洛锦云没有理会：“你……究竟想做什么？跳珠在哪里？”
李弩看了他许久，目光像蛇一样慢慢扫过他的脸，才开口：“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从前就好奇，你这般胆量，终有一天会不会害死你。”
后院里，池水静静铺着，被连廊和围墙严严实实地围在中间，格局不伦不类。
一条白鱼藏在两块交叠的巨石缝隙里，鱼尾偶尔摆一下，又停住。圆圆的鱼眼望着前方那群游来游去的小银鱼，神情近乎呆滞。
从前在云山寺，池塘比这个还小，她在里头游了几年，从没觉得憋。
如今这一方偌大的池水，倒像是把她困住了。
她想出去，又不知道李弩在外面究竟做了什么，做到了哪一步，有没有人因此受伤。她一概不知，也有些害怕面对。
她吐出一个泡泡，鱼尾轻轻摆了一下，沉进水草里，一动不动。
前厅里，李弩已经褪去了六王爷的皮囊，换回自己的模样。
他的长发散着，倚在椅背上，好整以暇地望对面那个少年。他倒要看看，他的欲望被放大之后，又会露出怎样丑陋的嘴脸。
洛锦云眼底掠过一缕细微的灰，神色沉了下来，脸上浮现出一种平日里极难见到的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