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珠踏进前厅时，原本坐在椅上的三人便齐刷刷站了起来。
明泠第一个动了，小小的身子几乎是冲过来的，一头撞进她怀里，喊了一声，“娘亲——”声音又急又脆。
跳珠想要弯腰抱他，手却被李弩紧紧扣住，往前带了一步，她不得不跟上，回头瞪了他一眼。李弩温柔地回望她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牵着她在主位旁坐下。
明泠没有松开手，两只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，把脸埋进去，也不说话。
跳珠一手揽着他，抬眸便对上黛雪那双担忧的眼睛，鼻子一酸，眼眶骤然红了。
黛雪见她努着嘴，一副委屈的模样，眼神动了一下，没有立即开口。
虽然知道六王爷是李弩，但当他们真正看见这个本该早已死去的人端正地坐在面前，终究是另一回事。
谢青川和黛雪神情复杂地坐下。
明泠从跳珠怀里仰起脸，一双圆眼直直盯向李弩，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，小嘴紧抿着。
李弩皱起眉头，正要开口，余光扫见跳珠红着眼眶瞪着他，里头是明晃晃的威胁。
他叹了一口气，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，低头喝茶。
谢青川率先开口，“李……弩，”他顿了顿，直视着这张昔日熟悉的面孔，声音有些低哑，“你今日让我们来，有什么话不妨直说。”
李弩偏头看了一眼跳珠，又低头看了一眼紧紧环着她腰的那双小手，才开口，“珠儿想见你们。”
“南歧的瘴气已蔓延到边境之外，”谢青川没有接这句话，“你比我们清楚如今是什么局面，你……究竟想做什么？”
跳珠低头替明泠擦汗的动作顿住，指腹停在那枚红鳞边缘，没有动。
李弩靠在椅背上，指节轻叩扶手，半晌后，说道：“六百年前，人族与妖族联手定下《种族合契》，”他抬起眼，“如今，我要你们把魔族加进去。”
厅内一瞬的安静，衬得黛雪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谢青川双眸一沉，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！”他的声音压着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李弩垂下眼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，像是嘲讽。
“凡人朝代都世代更迭，六百年足够让很多事重新商量，不是吗？”他侧过脸，把跳珠的掌心按了按，“瘴气的事，我可以压，也可以不压，看你们的诚意。”
一旁的黛雪面色凝重地望向师父，见他唇线绷紧，一个字也没说。
若是这事真的成了，那她岂不是更难获得自由……跳珠想到连日来的沉闷，不禁攥紧了明泠的衣袖。
天色已经暗了一截。
李弩见几人不语，牵着跳珠站起身，“天色已晚，各位请回，考虑清楚了再谈。只不过……”他往窗外看了一眼，“尽快些，否则这瘴气，怕是会越来越浓。”
黛雪站起身，看向跳珠，目光里藏着很多话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，“我们过些日子再来。”
跳珠突然问道：“洛锦云他……怎么样了？”
“醒了，在养着，”黛雪道，“你不必担心。”
跳珠点了点头，低头看向还紧紧抓着她衣袖的明泠，“乖，跟师父回去。”
明泠仰起头，眼眶通红，“娘亲什么时候来找我？”
跳珠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旁边，在他额上落下一吻，没有回答。
明泠最终还是被面色铁青的谢青川牵走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娘亲衣着华丽，被身旁那人紧紧揽着腰，脸上全然没有从前的松快。
不知为何，他突然想起娘亲曾送给自己的那个木鸟，捏一下尾巴便会发出声响。
跳珠见他回头，扯了扯嘴角，弯出一个有些紧张的笑来。
谢青川步伐急促，廊角转过去，明泠便什么都看不到了。
厅里安静下来。
跳珠还站在那里，一身的海棠红裙像烧得太旺又无处可去的火焰。
“珠儿从未对我那般温柔过。”
身旁响起李弩低沉的嗓音，带着一股幽怨，跳珠转过头，面上没什么好脸色。
李弩也不在意，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，那抹胭脂便在他浅淡的薄唇上洇开，被苍白的皮肤衬得像雪地里落了一瓣花。
他退后半寸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红艳的唇色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“无碍。”他指腹蹭过唇角那抹红，声音低下来，“只要珠儿还肯看我一眼，冷着脸也是好的。”
跳珠察觉到他的意动，没好气地开口：“你又不是人，就不能忍一忍？”
“娘子有所不知，”李弩拦腰将她抱起，“魔气本就是欲念所化，我既是魔气所生，便如同鱼在水中，何来克制之说。”
他低头看她，“何况娘子前几日不是也试过了？”嘴角弯了弯，“所以莫要为难我。”
跳珠回想起前几日格外意动的自己，说道：“到底谁为难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