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九天看得愣住了。
自西荒那一战后,二人初次相见。那时的他眉眼间尚有几分为人的清冷与克制,如今这些全褪尽了,整个人透着一股邪气与冰冷糅杂在一起的气息,散发着无所顾忌的从容。
他收回目光。
李弩靠回椅背,瞥了狐九天一眼,像想起什么似的,慢悠悠地开口:“听闻当初是狐兄将珠儿救下的。”他眼神似笑非笑,“我在此谢过了。”
狐九天只是颔首,没有接话。
谢青川看了一眼他的神色,便接过话头,直入正题:“上次你提的事,四派三族议过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商量出一个折中的法子。”
“哦?”李弩神情没什么意外,“说来听听。”
谢青川稳了稳呼吸,努力不去想眼前这人曾在自己座下尊师重道的模样。“种族合契素来以族群为单位。魔族如今只余你一人,若将你纳入,于理不合。”他看了狐九天一眼。
狐九天缓缓接话:“你既然提出这个要求,想必也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行走于沌界之间。”
李弩垂眸望着手中茶盏,不置可否。
狐九天便继续道:“所以,两族商议后,愿意给你一个身份,又或者你可以继续‘当’六王爷,过往之事,一笔勾销。”
李弩嗤笑一声,“这与我如今有何不同?”话里的意思很清楚,他们几乎什么都没给,却要他收手。
“大不相同。”谢青川声音沉下来,“若是继续这般下去,即便要付出代价,四派三族也不会任你为所欲为。”
“现在握手言和,于双方都有益。”狐九天接过话,声音平静。
李弩总算抬起眼眸,看了他们片刻,才道:“我考虑考虑。”说罢起身,朝门口走去。
“跳珠她——”谢青川开口喊住他。
“不劳费心。”李弩头也没回,迈出门槛,消失在廊下。
谢青川吐出一口浊气,与狐九天对视一眼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……
入夜后,洛赫炎的寝宫里多了一道身影。
烛火映着那道玄色衣袍,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。
洛赫炎这几日心中不安,特地将六弟召进宫里。
他坐在龙床边沿,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,神色亢奋之余又隐隐透着紧绷,连声音都有些不稳:“六弟,你来了,身子可好些了?”
李弩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,神色平静:“一切都好。”
洛赫炎沉默了片刻,终于按捺不住,问出了盘桓在心口几日的话:“朕听闻……四派三族那边,派人去了你府上?”
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,可声调却还是紧绷着的。
他本想装作不知,可这几日辗转难眠,每一道传回的消息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起先他还暗自欣慰,六弟将那些人拒之门外,显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。可这些日子,他们竟接连入府了两次。
他心中那点不安便像被风吹起来的火,越烧越烈。若是连天启之人都倒向四派三族那边,他还能倚仗什么?这皇位又能坐几天?
李弩脸上浮起一层说不清的笑意,像是看穿了他心头那层薄薄的纸:“皇兄可是在担心臣背信弃义?”
洛赫炎没有应声,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睛望过去,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李弩轻轻笑了一下:“皇兄放心,臣永远在你这边。”
洛赫炎听言神色松了几分,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去。
李弩像是随口一问:“皇兄看起来脸色不太好,这几日没有歇好?”
洛赫炎苦笑了一声,抬手揉了揉额角:“哪里睡得着。想到未来的宏图大业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热切,“朕只要一想到那场面,便整夜整夜地合不上眼。”
李弩看了他片刻,微微颔首:“那让臣帮帮皇兄吧。”
洛赫炎的眼眸猛地睁大,随即竟虔诚地仰起脸,闭上眼睛,像是在等待神降一般,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。
李弩垂眸看着他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。
他抬起手,指尖悬停在洛赫炎额前,虚虚一点。
“好了。”
洛赫炎缓缓睁开眼,熟悉的凉意从额间漫开,顺着经脉往下走。
他连说了几声“好”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,眼底那层亢奋又浓了几分。
李弩只道了一句“皇兄好好歇息”,便转身离去。
那抹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。
寝宫里只剩下洛赫炎一人,还坐在龙床沿边,微微仰着头,嘴角怪异地扬起。
……
这几日,但凡李弩搂着跳珠求欢,总要挨上几巴掌。
“好在为夫非凡人之躯,不然这副面皮早让珠儿扇烂了。”他偏着脸,神色倒也不恼,甚至还带着些笑意。
“你不是在外头忙你的宏图大业么?”跳珠从榻上支起半个身子,忍无可忍地瞪着他,“怎么还一天到晚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