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。
谢青川回到府中时,凤莲之还没有歇下,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着什么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见他面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倦意,却不见忧色,便将手中的册子合上。
“谈妥了?”凤莲之问。
谢青川走到案边,给自己倒了一盏凉茶,饮尽后才开口:“谈妥了。”
“他要什么?”
“身份,婚籍。”
“倒是简单,”凤莲之微微眯起眼:“那人皇呢?”
谢青川把茶盏搁下,看了她一眼:“他说是留给自己的保障。”
凤莲之没有接话,指节在案上不紧不慢地轻叩了两下。
良久,她才开口,声音低低的:“他在一日,便是一日隐患。”说着,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簪,推到案上,簪头的小鱼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,“做好了。”
谢青川拿起来细看,簪头小鱼的眼尾那块红斑比先前更艳了几分,隐约有流光在里头缓缓转动,像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那一小片红里。
……
“说来奇怪。”李弩侧躺在池边,支着头望向正在打坐修炼的跳珠,“珠儿竟不曾提过把明泠接回来,只要求见几面。”
跳珠眼皮跳了跳,心道若是把他接回来,岂不又多一个让他拿捏的把柄。
她缓缓调整吐息,没有接话。
近日灵药吃得多了,修为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,倒是让她难得生出几分欣喜。
几日不紧不慢地过去,跳珠再次见到明泠时,却是在府外。
出门前,李弩为她备了一身月白衣裙,料子轻软,裙摆绣着同色暗纹,走动时隐隐流光。头发也只简单地盘起,簪了一支素色簪子,比起前几回盛装,轻便了许多。
跳珠以为是要去前厅见明泠他们,没料到李弩牵着她径直走出了府门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脚步一顿,骤然离开困了她月余的府邸,竟有些不习惯。
长街在眼前铺开,人声扑面而来,热热闹闹的,只是空气里隐隐含着一层燥意,所见的行人眉间都带着几分戾气,街角有摊贩正争执不休。
“珠儿不是想出来么?今日便带你逛逛。”李弩偏头看她,“你看,外头也没什么好的,四处乌烟瘴气,哪有府中清净。”
跳珠撇了撇嘴,心道这乌烟瘴气是谁弄的,她还能不清楚么。
两人进了主街边上一家酒楼,上了二楼雅间。进门时,李弩抬手在门框处虚虚一拂,像是在探查什么。
跳珠余光瞥见,心知大约是防人布下陷阱,毕竟他如今是沌界上下的眼中钉。
雅间里坐着早就到了的明泠、黛雪和谢青川几人。
小人儿照例一打照面便扑进她的怀里,跳珠挣开李弩的手,将明泠抱起来放在腿上,落座。
李弩不悦地瞥了那小东西一眼,恰好对上一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小脸,正毫不示弱地瞪着他。他啧了一声,移开目光。
谢青川适时开口:“你的要求已经办妥了。”他将一枚身份玉牌推过桌面。
李弩不甚在意地抬手一挥,玉牌便落入他掌中,随意翻看了一下,这东西对他可有可无,他要的不过是四派三族的态度而已。
“瘴气,”谢青川看着他,“可以开始收了吧。”
李弩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落在那玉牌上,像在掂量什么。
跳珠这边,明泠趁几人说话,悄悄将袖中什么东西递到她手边。
跳珠身子微微一顿,低头对上明泠一双圆圆的眼睛,他冲她轻轻眨了一下。她不动声色地接过,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李弩的方向,还好,他没有注意这边。
他们的动作被坐在对面的黛雪尽收眼底,她忽然开口,声音温和:“自从西荒那夜,你被凰火束住,跳珠替你挡下那一击后,她的妖丹便留下了不可逆的裂纹。”她看向李弩,“你该好好对她才是。”
李弩的眼眸眯了眯,像被提起什么不痛快的事:“这倒要多谢四派三族当年的成全。”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冷嘲。
黛雪点到即止,没有再开口。
跳珠却怔住了。
她低头看向明泠,见他嘴巴张了张,没有发出声音,那口型像是——火。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玉簪,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。
凰……火么?
直到从雅间出来,跳珠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。
几人在酒楼门口分别后,她回过头,谢青川一行人还站在原地目送她。明泠见她望来,抬手挥了挥。
直到她和李弩的身影转过街角,黛雪才低声开口:“师父,这样……真的能成么?”
谢青川神色凝重:“她是唯一可以接近李弩的人。”
黛雪沉默了一会儿:“她真的会做么?毕竟……”
谢青川轻叹一声:“看造化吧。”
明泠晃了晃黛雪的手,仰起脸:“娘亲会受伤么?”
黛雪低头看着他,想起方才雅间里李弩看向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