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歧城中的瘴气这两日散得快,司命府执判使收到的案子也骤然减少。
议事殿上,四派三族围坐。
“瘴气确实在退了。”梁钧第一个开口,“他还算守信,但此人留着,始终是隐患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曲冷接话:“隐患归隐患,眼下至少是稳住了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凤莲之,“只是那个鱼妖……真能下手么?”
蛇玉闻言笑了一声,笑意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:“她?她若真能下手,当初发现李弩的神魂时,便不会替他遮掩。”
殿中没有人反驳他。
凤莲之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借跳珠之手除掉李弩,只是备选。”她的语气平而稳,“我们仍该有别的打算,不能把所有赌注都压在她一人身上。”
狐九天接话:“消灭魔族是四派三族的责任,交由她本就不妥,”他语速不快,咬字却十分清晰。
殿内安静下来,蛇玉沉着脸,没有再开口。
谢青川打破了沉默:“还有一件事,洛赫炎已经开始伸手了。”他看了众人一眼,“他派人过问司命府手中案件的卷宗,要求移交部分文书,说是‘协同办案’。”
“不让他又如何?”梁钧问。
“他背后是李弩,”谢青川道,“谁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。”
殿内再次安静下来。
绕来绕去,又回到了那个人身上。
几人交换了一眼神色,没有再多说,只接着商议起后续的应对。
……
跳珠坐在厢房里,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簪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李弩今日外出了,她难得清静,只是心里却乱作一团。
自那日李弩从她手中取走这枚簪子之后,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,却见他只是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,将它插到她的发间,问了一句:“就这么喜欢?一直拿着不放。”
她当时松了口气,事后回想,大约是谢青川他们在簪子上做了什么手脚,让李弩无法察觉。
她想起黛雪师姐在酒楼里所说的那番话,无疑是暗示她凰火的作用。如今他们把这枚簪子送回来,是要借凰火之力,要她亲手……
她握着那枚玉簪,指尖微凉,将目光落回簪头那尾小鱼上,那抹红斑隐隐有流光掠过。
片刻后,她把玉簪收进袖中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仰头望着房梁。
入夜,李弩不知何时回来的,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揽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。
跳珠仍沉在睡梦中,隐约觉得腹中妖丹的位置有些微微发热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搏动,一下又一下,让她睡得有些不安稳。
次日清晨,她在池边盘腿打坐。
日光从屋檐斜进来,落在她眼皮上。她闭着眼,呼吸悠长,周身灵气缓缓流转。
李弩在书房里翻看洛赫炎送来的宗卷,忽然笔尖一顿,他偏头望向窗外,目光投向池边那道身影,随即眉头微蹙,放下卷宗,快步走了出去。
跳珠周身的灵力正在剧烈波动。
她眉头紧蹙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整个人被一层薄薄的光晕笼罩着。
李弩站在几步外,没有靠近,只是凝神望着她,眼底有淡淡的担忧。
突破心境这种事,旁人插不上手,有再多的灵器法宝也没有用。
跳珠被卷入了一条河流。
周身是湍急的水流,裹挟着她的鱼身往后方冲去,她挣扎着摆尾,逆着水流拼命向前。
余光瞥见后方,那水流尽头,是一方小小的池塘,四四方方的,被岸石圈着。她待够了那个地方,如今想要看看外面的水域。
水流太急了,她每前进一步,就被冲回半步,周身的鳞片被水压磨得发疼,鱼尾酸得快要失去知觉。
她咬着牙往前拱,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位置,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前方的水流忽然出现几块交错的巨石,像是被谁特意摆放在那里,隔出一小片平缓的水域。
她眼睛一亮,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冲过去,躲进石头后方。
水流果然瞬间减缓了。
她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壁上,鱼鳃急促地张合了好几下,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她在那儿休息了很久,久到鱼身的酸痛一点点退去,让她几乎忘了外面的水流有多急。
平缓的水域不大,但待着舒服,不需要用力,也不会被冲回去。她浮在水面上,看着前方那片汹涌的白浪,渐渐有些不想动了。
这里虽然没有大海那么大,但也没有池塘那么小,也不用她拼命。
她这样想着,便在石头后待了一日又一日,看着白天与黑夜交替。鱼身是轻快了,可心里却越来越空,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往下坠。
她终于忍不住跳出了水面,往前望去,才发现这几块石头正被水流冲击得一点一点地往后推移,只是速度不快,让她一时半会无法察觉。
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