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珠睁开眼时，才发现周围已经昏黄一片，廊下的灯笼不知何时点上了，暖光落在池面上，晃晃荡荡。
她微微动了动手指，觉得浑身通畅，灵脉里的灵力比从前充沛了许多，像是淤塞已久的河道被疏通了，水流通畅，毫无滞涩。
突破御空了，她隐约感知到，自己如今已是婴变期。
她正出神，忽然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转头便对上李弩的眼睛。
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，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。
李弩见她望过来，他微微愣了一下。她目光澄澈，里头那些连日来沉沉的忧愁像被洗过了，干干净净的，好像回到了从前刚认识时的模样。
“突破了？”他问。
跳珠“嗯”了一声，动了动僵硬的肩膀：“过去半天了？”
李弩轻笑一声，摇了摇头：“三日了。”
跳珠怔住。
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：“我都不敢打扰你，生怕你正到紧要处被我打断，醒来要跟我闹。”
跳珠没有接他的话，只是垂下眼，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。
……
转眼又到了和明泠见面的日子。
这次是黛雪带着明泠来的，李弩破天荒地让明泠进了后院，黛雪则在前厅等着。
明泠站在那方大得惊人的池子前，惊讶地睁圆了眼：“娘亲平日就在这里游水吗？”
跳珠应了一声，蹲下来问他喜不喜欢水。
明泠点点头，“毕竟我也有半个鱼妖的血脉呢。”说到“半个”时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书房的方向，李弩在里面。
跳珠笑了笑，伸手点了点他额间那枚红鳞：“你刚出生时才那么一丁点大，还没我的鱼身大，如今已经长这么高了。”
母子俩在池边说了一会儿话，李弩便从书房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开口，跳珠也知道到时候了。
她站起来，牵起明泠的手，和李弩一起将他送回前厅。
黛雪接过明泠时，跳珠不着痕迹地朝她眨了一下眼，她微微一怔，很快收好神色，牵着明泠转身离开了。
将明泠送回三王爷府中后，黛雪没有停留，径直去了洛锦云的房间。
洛锦云斜靠在床边，脸色仍有些苍白，气息却比前几日稳了许多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眸看过来。
“感觉如何了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他声音低哑，略顿了一下，“跳珠呢？”
黛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神色微微沉了一瞬：“她刚刚突破境界，气息与之前不同了。”她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“她恐怕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洛锦云蹙眉。
黛雪抬眸看他，声音压得很平：“她应该要动手了。”
洛锦云沉默了一瞬，神色跟着凝重下来。
他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说道：“那……要告诉师父他们，准备吧。”
黛雪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……
夜里，李弩揽着跳珠躺在榻上，指尖绕着她一缕头发，忽然开口：“珠儿自从突破了之后，似乎有些不一样了。”
跳珠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毕竟是要突破心境才能跨入的新境界。”
李弩又问：“那你当时的心境是什么样的？”
跳珠没有隐瞒，简单地说了自己在湍急的河流中逆流而上的心境。
李弩听完，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吻：“不愧是我的珠儿，心智这般坚定。”
跳珠沉默了一瞬，忽然开口：“你当初……是如何从明泠的身体里离开的？”
李弩的动作微微一顿，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：“怎么如今才问？”
“忽然想起来了。”她说。
李弩没有追问，慢慢开口：“吸收那个半魔之后，我发现魔体还能吸收天地间的瘴气，力量也因此强了许多，在靠近神魂时，便隐约有了拉扯感。”
跳珠安静地听完，又问：“那你如今的魔体……是什么样的？”
李弩的眼眸微微流转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：“娘子想看？”
跳珠忍了忍，还是说了：“想看。”
李弩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副玉雕一般的皮囊忽然散了，化作一团黑雾，在床帐内无声地弥漫开。
雾中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，沉沉地望着她，而在那浓稠的黑色之中，她隐约看到一小团莹白的东西，若隐若现，像灯芯一样微弱地亮着，是他的神魂。被黑雾包裹着，悬在中间。
“看到了？”他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来，低低的，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
跳珠怔怔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那团黑雾便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。
床帐微微晃动了一下，烛火在灯罩里跳了跳，又稳住了。
长夜漫漫。
这日，李弩在书房里翻看一张舆图，书房门敞着，日光从门外斜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