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珠回过头，身后礁石上站着一个年轻女子，赤着脚，腰间挂着一串贝壳，正打量着她，神色不善。
竟然也是鱼妖。
原本有些惊奇的跳珠在看到她脸上的鄙夷后，手心突然有些痒，但是方才探到对方修为和自己不相上下，便忍了忍。
她翻了个白眼，正要从她身侧擦过去，那女子见状却急了，伸手一拦：“来都来了，走什么走。”
“？”
跳珠脚步一顿，回过头，正准备蓄力攻击，却见那女子一脸倨傲地从腰间解下一只袋子，哗啦一声倒出几样东西，在礁石上摊开。
“这些你这种河里的没见过吧？”
跳珠低头看了一眼，一枚刻着水纹的玉扣，一只螺壳做的哨子，还有一截泛着珠光的短骨，都是些在东冥或南歧随处可见的寻常法器，地摊上十文钱能挑三件那种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抬头看着她，神色认真地说了一句：“海巴佬。”
那女子听言脸色骤变：“好哇！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海妖的宝贝！”说着一把拽住跳珠的手腕，“跟我来！”
“海妖？”跳珠被她拽着往前走，察觉她没有歹意，便好奇地问：“你们是住在海上吗？”
那女子头也不回：“怎么可能，那得多潮啊。”
跳珠沉默了一下，跟上了她的步伐。
二人御空飞了一段，落在一片沙地上。
眼前的村镇依着一片巨大的礁石群而建，礁石高耸如墙，将整片村寨环抱其中。房屋大多以贝壳或者海螺筑成，大的有三层楼高，小的嵌在石壁上，门洞开在螺口处，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。
路上来往的妖族形态各异，有正常人形的，也有的顶着鱼头、或拖着尾巴的，甚至有像化形化到一半就懒得变了，光着上身顶着一颗章鱼脑袋大摇大摆地走过。
跳珠看了好几眼，神色有些微妙。
叁玟瞥见她目光，随口道：“海底深处来的，本就长得奇形怪状，能变出个人样就不错了。”
路上不少摊贩在叫卖，海螺、珊瑚、鱼骨打磨的器具摆了一地，摊主们见了叁玟纷纷招呼：“叁玟，今日真让你拉回个客人了？”
叁玟把下巴一扬，哼了一声，算是应了。
跳珠恍然大悟，原来方才她那副模样是在拉客，不知道的以为是来挑衅的。
叁玟带着她走进一栋由礁石垒成的楼，推门进去，与外头判若两个世界。
屋里明亮宽敞，墙壁上镶满了各色贝壳，在贝壳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。柜台是一整块巨大的砗磲打磨而成，表面温润光滑，摆满了各种物件，鱼骨磨成的短剑、贝壳雕的灵船、珊瑚串成的链子，琳琅满目，每一件仿佛都带着海水的味道。
跳珠拿起一柄鱼骨短剑，看了看：“这个什么价？”
叁玟靠在柜台上，慢悠悠道：“不错吧？不过我们这里对外客不卖钱，而是以物换物。”
跳珠挑了挑眉，心想这怕不是要宰客：“那你们要什么？”
叁玟报了几样——布匹、玉石、寻常灵药等。
跳珠微微一愣，她以为他们会狮子大开口，谁知要的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东西。
“这些在外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，”她满脸疑惑，“你们为何不出去采购？”
叁玟撇了撇嘴：“我们离了海就浑身不得劲，走不远。偶尔有旅人路过，能换一点是一点。”她又补了一句，表情有些困扰，“就是不知道为什么，总是不太成功。”
跳珠瞥了一眼她那张臭脸，心里默默道：能成功才怪。
她低头望向手中做工算得上细致的鱼骨剑，沉思了片刻后，道：“你们这有屋子出租么？”
叁玟有些惊讶，转头便绕进柜台里。
跳珠这才发现里头还坐了个人。
那个女人看上去比叁玟大了些，懒洋洋地从贝壳椅上起身，冲跳珠笑了一下后，又变回一张臭脸。
“娘去帮你们问问。”
之后，叁玟便陪着跳珠在楼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她说话不大好听，脾气也臭，但心思简单，什么都往外说。
她娘去了一会儿便回来了，说村边有处空屋，原是一个蟹妖的住处，如今他搬了，正好空着。
跳珠跟着叁玟母女穿过村巷，脚下的细沙踩起来软绵绵的，路两旁的螺壳屋在渐暗的暮色里泛着暖润的光。
她正打量着那些嵌在墙上的贝壳灯，忽然一道黑影从脚边蹿过，快得像一道墨汁泼过，一只黑猫踩着墙头跃了过去，尾巴尖扫过叁玟的发梢。
“又是你！”叁玟猛地一跺脚，“昨天才偷了我一篓子小虾米！都让你吃完了！”
那猫蹲在不远处的礁石上，舔了舔爪子，不紧不慢地瞥了她一眼，然后跳下石壁，消失在暮色里。
叁玟气得直磨牙，转头见跳珠看着她，又硬撑着哼了一声：“不知道哪来的野猫，惯会偷东西。”
跳珠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