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珠踩着细沙往海螺屋走,边走边拧开手中瓷瓶的木塞,凑近闻了闻,酒香混着海风扑进鼻腔。
“好像还不错。”她嘀咕了一句。
这瓶酒是叁玟她娘送的,说是自家独门酿的酒,叫“破浪”。她举瓶仰头灌了一口,烈酒入喉,像一道火线从嗓子眼直烧到胃里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她被辣得停在原地,弯腰咳了好一阵,半天才缓过来。“叁玟她娘也太猛了……”她嘟囔着把木塞拧回去,已经走到海螺屋门口,推门而入。
下一瞬,手中的瓷瓶落了地,碎成几片,浓烈的酒香在屋内四散弥漫。
她被一股力道按在墙上,后背抵着冰凉的海螺壁,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颈,指腹微微收紧。
“珠儿真是好手段。”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来,带着浓烈的情感。
跳珠仰头,对上了那张骤然长开的脸——面白如玉,眼尾泛着红,琥珀色的眼瞳有些湿润。
“……你想起来了?”她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意外。
李弩盯着她,“如何?”他开口,声音里压着几分恨意,“珠儿还要再杀我一次么?”掐在她脖颈上的手紧了紧。
跳珠脸色涨红,心念一动——下一瞬,李弩颈间隐去的项圈倏然浮现,将他浑身束缚。那只掐着她的手被迫松开,他整个人被定在原地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跳珠捂着脖子咳了好几声,揉了揉被掐过的皮肤。她本来就喝了半口烈酒,被这么一掐,脑子更晕了几分。
李弩如今这具妖身连御空期的修为都没有,在项圈的压制下毫无反抗之力,只能站在原地,望着她。
海螺屋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。
跳珠抬眼望过去,对上那双对她似爱似恨的眼眸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我当时没想杀你,不然你如何能出现在这里?”话越说越顺,“再说,若不是我用了那么多玉魄莲喂你,你如何能记起这些来?”
李弩也不知听没听进去,沉默半晌后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:“珠儿,我很疼。”
跳珠的眼睫颤了一下,那些他被火焰焚烧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,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:“这事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她上前一步,抬手覆上他的脸,声音低下来:“我……很想你。”
这段时间以来,她一直提着心过日子,只能用忙碌来填满生活。
先是怕那缕神魂养不活,等他有了身体,又怕他找不回过去的记忆,那和真正杀了他又有何区别。直到方才他喊了那声“珠儿”,胸口那口气才算真正落了下来。
李弩看到她眼底的温柔,神色顿住。只是不等他开口,跳珠突然反手轻扇了一下他的脸,力道不重,却打得他偏了头。
“我想起来了,”她忽然拔高了声音,“你当时还想杀了我是不是?”
“那是——”
“我假杀你,你可是真要杀了我!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你!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!到头来你倒好,想杀我就算了,如今还想倒打一耙!”说着说着,跳珠的声音哑了,眼眶红了一圈,泪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,淌了满脸。
李弩张了张嘴,刚说了个“我”字,声音便被跳珠愈发嘹亮的哭声给盖了过去。
“呜呜呜呜呜都怪你!”如果不是他不安分过日子,她又何必做这些事。
李弩发现不知何时身上的束缚已经消失了,轻叹一声,抬手将哭得浑身发抖的跳珠揽进怀里。
“好好好,都怪我。”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,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跳珠哭得停不下来,脸上的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胸口上,一边哭一边还捶了他好几拳,他也不躲,由着她捶。
外头的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把地上的酒香吹得散了一屋。
……
海螺屋外,风声呼啸,又快到了年关。
跳珠窝在李弩怀里,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地数,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账的架势。
“你知道那个养魂灯我费了多大心思才弄到手的么?”虽然用完又转手卖出去了。
“还有灵火,烧那么一小会儿就要花掉我大半趟生意的利润。”
她越说越来劲,“玉魄莲更别提了,有一回我差点折在那里,后来只能多跑几趟生意,拿钱去换。”
李弩的指腹轻轻蹭着她的脸颊,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眼皮上。
她哭了好一会儿,眼睛还有些肿,但脸上的神情十分鲜活,眉飞色舞。他看了她好一会儿,忽然觉得她这副模样有些陌生。
她看起来很开心。
原来她这般在意他么?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,身体僵住,开口打断了她的话:“珠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爱我么?”
跳珠顿住,抬头对上他的眼睛。
“你爱不爱我?”他又问了一遍,神色有些古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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