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明泠他们后,海妖村的雪终于消停了。
跳珠低头看了看蜷在自己腿上的黑猫,她已经探过了,这具猫身里确实住着李弩的神魂。
她眉头微蹙思量着如今他神魂不全,不知还记得多少。
只不过即便如此,他那乱吃醋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。
前几日章林上门拜访。
“跳珠娘子在么?”
门一开,章林那顶着一头触手的脑袋就凑了过来,每一根都在微微蠕动,显得十分热络:“我方才传音贝联系你,你也没回,还以为你不在家呢。”
跳珠心道你以为我不在家还来敲什么门,面上便带了几分不耐烦:“有何事?”
“也没什么要紧的,”章林往门框上靠了靠,“就是好几日没见着你了,心里头不踏实,过来看看你。”
“……”跳珠沉默了一瞬,“我前几日才和你换过一批货。”
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。”章林说得坦坦荡荡。
跳珠正要开口把人打发走,身后一道黑影“嗖”地蹿了出来,精准地扑到章林脸上。紧接着便是几声短促而响亮的“喵——啪!啪!啪!”
章林的惨叫紧跟其后:“啊啊啊——什么东西——我的脸——我的触手——!”
跳珠愣了一瞬,才看清那只黑猫正四爪齐上,左右开弓,在章林脸上刨得又快又狠,几条触手被挠得断的断、卷的卷。
她连忙上前把捏住黑猫的后脖子,把他扯开。
章林捂着脸倒退几步,触手乱颤:“跳、跳珠娘子,这是你养的猫?!”
“……对。”跳珠有些尴尬地瞪了一眼李弩那故作无辜的猫脸。
“它、它怎么挠人啊!”
“它平时不这样。”跳珠面不改色地把李弩往身后藏了藏,“可能是你头上那些触手晃得它有点兴奋。”
章林欲哭无泪地摸着自己少了好几根的触手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跳珠费了好一番口舌又搭了两瓶伤药,才总算把人送走。
门关上后,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黑猫,沉默了许久。
黑猫仰着头,琥珀色的眼眸干干净净地望着她,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了一下,像是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跳珠弯下腰,与它平视:“你故意的吧?”
黑猫歪了歪头,“喵”了一声。
如今想起这事又好笑又头疼,不过也多亏这件事,那章林倒也没再找上门了。
跳珠一把拎起他的后颈丢在桌上,从储物袋里掏出鹿有道的化形玉简,鹿教士的身形在桌案上方浮现,她朝那虚影抬了抬下巴,对李弩说了句:“学着点,尽快化形,我要出趟远门。”
说罢,她便头也不回地赶去南歧购置货物了。
一个月后,跳珠风尘仆仆地下了灵船,踏着沙地走回海螺屋前。
她正要抬手推门,门却从里面打开了。
她低头望去,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正仰头看着她。琥珀色的眼瞳,微微上挑的眼尾,整张脸还没长开,却已经隐约看得出日后的轮廓。
跳珠愣在原地,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……李弩?”
“娘子。”他声音清脆,仰着脸喊她,配合那副稚嫩的模样,说不出的滑稽。
跳珠一把将他推进屋里,反手关上门,蹲下身来,神色凝重地问:“你还记得多少?”
幼年版的李弩歪了歪头,像是在认真回忆。片刻后他说自己是北门的弟子,还记得一些零碎的东西。
“你是我过了门的娘子。”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。
跳珠看着他那副毛都没长齐的模样,沉默了半晌,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……
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。
明泠和云书偶尔会来住上几日,每逢这时候,跳珠便会提前让李弩变回猫身,好在他还算听话,到了该变的时候便乖乖缩成一只黑猫,窝在她腿上一动不动,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若有若无地瞥着明泠的方向。
云书依然怕他,但这一回它下了狠心。
它心想自己跟着跳珠这么久,论资历比这只新来的猫老多了,怎么能在它面前露怯。
做好心理建设后,它深吸一口气,从明泠肩上跳到桌案上,又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两步,凑向趴在跳珠腿上打盹的黑猫。
还没等它开口示好,那黑猫忽然抬起头,懒洋洋地冲它哈了一声,云书“吱”的一哆嗦,整只鼠像被弹出去的弹珠一样蹿回明泠衣襟里,瑟瑟发抖,只露一条尾巴尖在外头晃。
明泠没忍住笑出声来:“娘亲,你这只小猫怎么这么凶?”
黑猫连眼皮都没抬,继续趴在跳珠腿上闭目养神。
跳珠低头看了它一眼,叹道:“它脾气凶得很,你们最好别招惹它。”
明泠又问:“那娘亲给它取名字了吗?”
跳珠顿了顿,片刻后才开口:“嗯,狸奴。”
明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