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先惊讶，还是先高兴。
“我……”
阿斯特兰张了张口，声音都有些发涩。
苏南薇见他发怔，心里反倒越发着急。
闻斯远那个家伙被她扔进了草丛里，表面看是甩开了，可谁知道他会不会下一秒又不声不响地冒出来？
她现在只想赶紧离这地方远一点，越快越好。
于是她又往前一步，仰起脸看他，湿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“阿斯特兰，可以吗？”
那语气软乎乎的，带着撒娇般的祈求。
少年哪还顶得住，他几乎是立刻点了头。
“好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那一瞬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下一秒，温润柔和的光自他周身缓缓漾开。
夜色之下，光芒像月华流淌，浅蓝银白色交织成一片朦胧梦境。
少年修长挺拔的身影在那光里一点点拉长，舒展，轮廓变得轻盈而优美，仿佛连风都跟着静了一瞬。
苏南薇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待那光晕散去，出现在她眼前的，是一头漂亮得近乎神圣的九色鹿。
鹿角纤长华美，像是枝枝月色雕成，身上的毛色并不是单一的纯白，而是在银白底色之上隐隐流转着浅金，淡蓝，柔紫的细碎光晕，宛如夜幕里被打碎又缝进皮毛中的星辉。
它站在那里时，连周遭的草木与星光都像黯淡了几分。
苏南薇怔怔地看着，眼里不由自主浮上惊艳。
阿斯特兰的兽形……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！漂亮的无法形容！
那头九色鹿微微偏过头，澄净的眼瞳安静地看着她，然后缓缓屈下前肢，伏低了身体。
姿态温顺得不可思议，是在邀请她。
苏南薇心口一跳，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，掌心轻轻贴上它柔软温热的颈侧。
细腻的触感传来，九色鹿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。
与此同时，一道属于少年的，微微发紧的声音，也在她耳边轻轻响了起来。
“南薇，上来吧，我……会带稳你的。”
苏南薇轻轻吸了一口气，抬腿跨了上去。
九色鹿的背比她想象中还要宽阔平稳，皮毛柔软细密，贴上去时带着温热的暖意，如同月光下最柔软的一团云。
她方才在水里被折腾得一惊一乍，此刻忽然落到这样安稳的依托上，心口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些。
只是，等真的坐稳了，苏南薇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。
她从未这样骑过谁。
更何况，身下的还不是寻常坐骑，而是阿斯特兰。
想到这里，她的耳尖又悄悄红了些，指尖微蜷，迟疑着不知该往哪里放。
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无措，九色鹿微微偏过头，鹿角流转着朦胧的月辉，那双澄净漂亮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。
紧接着，少年微微发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。
“你……可以抱着我，我会跑得很稳，不会让你摔下来。”
苏南薇睫毛轻轻一颤。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终究还是慢慢俯下身，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。
指尖埋入那层浅浅的柔软温暖的皮毛里时，九色鹿的身躯很轻地僵了一下，漂亮耳朵灵动地抖了抖。
下一瞬，他便猛地踏出前蹄。
夜风骤然迎面而来。
苏南薇下意识抱紧了些，长发被风扬起，湿漉漉的发尾扫过阿斯特兰颈侧的毛发，惹得他整个身体都绷得更紧。
他跑得极快，可那种快，并不颠簸。
四蹄落地时轻盈得像掠过草尖，银白的身影在林间穿梭，恍若一道被月色亲手裁出的流光。
草木从两侧飞快退去，星辉在鹿角间流转，偶尔掠过林叶时，还会抖落几点细碎的萤光似的光斑。
苏南薇最开始还有些害怕，抱着他的手也不敢松，可很快，她就发现阿斯特兰真的跑得很稳。
她伏在他背上，听着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，方才在温泉池边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终于渐渐散去，连唇角都不由自主弯了起来。
“阿斯特兰。”
她轻轻唤他。
九色鹿的耳朵立刻动了动，连步伐都放缓了一瞬。
“怎么了？”
那声音从她脑海中传来时，依旧干净温柔。
苏南薇将下巴轻轻贴在他颈侧的软毛上，声音里带着一点终于逃出生天后的放松。
“你跑得好快。”
这句话刚落，苏南薇便明显感觉到，身下的九色鹿跑得更快了些。
快得像是藏不住那一点被夸奖后的欢喜。
她忍不住笑了。
细细软软的笑声散进风里，像是落在月夜中的铃音，轻而清，听得阿斯特兰耳根发热，连胸腔里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塞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