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下眼，脑海里迅速闪过白天那一幕。
诺亚濒临失控时逸散出来的躁乱感，空气里不自然的精神波动，还有那种细微却挥之不去的异样。
怎么会……出现在一个普通小女孩身上？
她手中的小勺子停住了。
系统也很快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。
【宿主？】
“我感觉不太对。”
【哪里不对？】
苏南薇抬眸，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那道小小身影，低声道：“她身上的气息。”
系统安静了两秒。
【你是说，她身上有你白天感知到的东西？】
“嗯。”
苏南薇没有再犹豫，她将手里的勺子轻轻放下，又看了一眼桌上才吃了没几口的小蛋糕，起身准备跟过去。
“我跟过去看看。”
赫利昂几乎是在她站起来的同一秒便看向了她，神色微凝。
他没有追问，只是同样起身，跟在了她身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蛋糕店。
那小女孩抱着蛋糕盒，并没有回头，只是沿着街道一路往前走。
她走得并不快，但却谨慎小心，穿过复杂的人流和街区。
苏南薇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，静静跟着。
一开始，四周仍是熟悉的繁华街区，高楼耸立，街边橱窗明亮，空中轨道上不时有小型飞行器掠过，店铺里的全息招牌一个比一个漂亮。
可走着走着，周围的景象却开始慢慢变了。
街道变窄，灯光也不再那样明亮。
再往后，连那些精致体面的店铺都逐渐消失，只剩下一些年久失修的小门脸，招牌半亮不亮地挂着，边缘还闪着接触不良的微弱电流。
小女孩还在往前走。
她穿过了好几个街区，拐了几次弯，像是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。
而苏南薇越往里走，眉头便皱得越紧。
因为这里，几乎像是另一座城市。
当她终于跟着对方彻底走进一片更深的居民区时，整个人都微微愣住了。
眼前，是一片乱糟糟的，灰扑扑的城区。
楼房低矮而密集，外墙斑驳得厉害，大片大片的金属板早已生锈，被时间一点点啃坏了表皮。
不少建筑都是后期胡乱加盖出来的，横七竖八地连接着外置管道与线缆，像一团团缠在半空中的黑色蛛网。
那些管线老旧又凌乱，不时发出细微的嗡鸣，有些地方甚至还会滴滴答答地往下漏水。
地面也不平整，铺设的金属板东缺一块西陷一块，积着污水和生活垃圾，角落里堆着废弃零件，坏掉的家用机器人外壳，甚至还能看见几辆半报废的悬浮代步车歪歪斜斜地停在墙边。
空气中混杂着潮湿，铁锈味道，灰尘，还有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陈闷气味。
头顶的天都像被切碎了，密集的违章加层和拉出的遮棚，将本就不宽敞的天空遮得只剩下一条条窄窄的缝，偶尔有飞行器的影子掠过去，也只是将那点飞行的尾翼线条切得破碎。
苏南薇站在那里，是真的有些惊住了。
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，见过的大多是繁华和奢侈。
哪怕偶尔意识到普通雌性和贵族雌性的生活并不一样，她也没有真正想过，这个时代，这座城市里，竟还会有这样的地方。
她低声开口。
“这里……怎么会这样破？”
赫利昂站在她身侧，目光扫过四周，神色倒没有太大变化。
显然，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地方。
“主城区的资源分配，从来都不是平均的，资源紧缺，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会拥有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。”
苏南薇怔怔地望着前方那一片压抑又拥挤的居民区，那小女孩仍旧抱着那只小蛋糕盒子，脚步熟练地在狭窄巷道间穿行。
她怀里的那一点甜亮，和眼前这片萧条破败的景象对比起来，竟有种说不出的刺目。
而就在她怔怔出神时，那小女孩忽然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苏南薇目光一动，立刻回过神来。
“她要走远了。”
赫利昂看了她一眼。
“还要继续跟？”
苏南薇抿了抿唇，眼底那点惊愕慢慢沉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定的神色。
“跟。”
说完，她提起裙摆，朝着那条阴影更深的巷子走了过去。
*
小女孩一路走一路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。
她走得很小心，步子放得轻轻的，生怕摔倒把里面那块小小的蛋糕碰坏了。
走上高低不平的铁板路时，她还会下意识把盒子抱得更紧一点，低头再看一眼。
她这才偷偷松一口气，嘴角又一点点翘起来。
这个小蛋糕很好看，哥哥应该会喜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