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看了一眼小狸。
那小姑娘还缩在诺亚身边，眼眶红红的，拿起沙发上一个旧旧的小玩偶，然后把它抱在怀里，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，只是大概觉得，这些话好像都和自己有关。
赫利昂缓缓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，他看向苏南薇，声音低而平稳。
“南薇，这个社会上，有很多普通人，其实并不是自然孕育出来的。”
苏南薇怔住。
赫利昂对她这方面的知识空缺却完全能接受，一个出身优渥的贵族雌性，不了解这些灰暗也是正常的。
于是继续道：“他们是实验室造人。”
“他们的身体参数，基因模板，都在最开始就被设定过，实验室造人的能力一般，不会觉醒战力，不会拥有精神力，更谈不上异能。”
“他们中的绝大多数，一辈子都只是‘普通人’。”
屋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灯丝轻轻震动的细响。
赫利昂垂下眼，看似没有任何波动，正因为他是在平静陈述事实，才更让人心里发沉。
“他们的寿命很短，有些人甚至没有完整的生育功能，很多实验室在制造他们的时候，就没打算让他们像真正的人那样活下去。”
“在他们被定义的价值里......”
赫利昂顿了一下。
“几十年，已经够用了，我这样说，你明白吗？”
苏南薇怔怔的慢慢消化着这些话。
实验室的成品，寿命很短，没有战力，没有精神力，没有异能，甚至……连生育都可能是不完整的。
几十年的价值，这哪里像是在说“人”，更像是在说某种被批量制造出来、用完就可以废弃的工具。
苏南薇只觉得心口一点点发凉，她下意识看向小狸。
小姑娘抱着那个小小的破旧玩偶，坐得很乖，旧衣服洗得发白，脸蛋却干净秀气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苏南薇的目光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眼里还有一点湿润的茫然。
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，怎么会……只是“几十年的价值”？
苏南薇喉咙有些发紧。
“所以……她是被制造出来的？然后，又被丢掉了？”
她慢慢开口，声音比平日轻了许多。
赫利昂没有回答，但这样的默认就是他的态度。
“他们是为了社会底层的工作运转而存在，这样的人造物，并没有太大价值，只需要定量投入市场，或者让他们美其名曰‘领养’，便可以继续榨取下一轮价值。”
倒是诺亚，靠在破旧的沙发里，低声接了下去。
“是，我捡到她的时候，她还很小。”
他垂眸看着小狸，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。
“那时她被扔在废料运输口旁边，身上还裹着实验室统一处理过的旧布。如果我没路过，她大概活不过第二天。”
小狸似乎已经听过无数次这个故事了。
她安静地缩了缩身子，小声道：“是哥哥把我带回来的，还给我起了名字。”
她顿了顿，仰着小脸，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。
“哥哥说，小狸听起来，像可以活很久的小动物。”
屋里几个人一时间都没能说出话。
苏南薇只觉得鼻尖都有些发酸。
诺亚却像是并不习惯这种被人长久注视着的气氛，垂下眼，淡声道：“她运气好而已。”
“像她这样的弃婴，其实不算少，尤其是雌性。”
苏南薇猛地抬头。
“雌性……更多？”
诺亚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因为她们天生更弱，无论是体能或者是其他，都比不上用样的雄性。”
“如果出生的设定体质不够好，没有人愿意接手，没有贵族看中，也没有什么势力提前介入……”
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得太明白，可正因为没说完，才更让人不寒而栗。
赫利昂在一旁补充了一句，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实验室不会在意废品的去向，很多东西，只要判定不合格，就会被直接处理掉。”
废品。
这两个字狠狠刺了一下苏南薇，她忍不住皱起眉。
“可她们是人。”
赫利昂看着她，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睛里，似乎有一瞬很轻的波动。
“你会这样想，但不是所有人都会，联邦政府，甚至是整个星际的高层，都默认了这种实验品的存在，不然，以虫族的侵略速度，我们的社会因为人口不足，只会快速分崩离析。”
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观念，但苏南薇现在很难想到那么多。
她终于意识到，自己这些日子所接触到的世界，其实只是被精心包装过的一角。
皇宫、学院、高级飞行舰、礼服、珠宝、被众人珍视的贵族雌性身份……
这些都是真的。
可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