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个子偏小，走到最后这间保护得最严的实验室前时，恰好看不太见里面那面较高的观测玻璃。
她只能看见下方一片发冷的白光，以及玻璃边缘不断跳动的隔离提示。
德洛尔像是察觉到了她踮脚的小动作，唇角轻轻一勾。
“闻斯远就在里面。”
苏南薇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德洛尔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。
“脸色很难看，状态也很精彩，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控，总不是冷着那张臭脸了。”
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。
苏南薇不知道他和闻斯远之间居然这么熟络，之前居然完全看不出来，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一样。
但这实在是苏南薇多想了，事实上，德洛尔是闻斯远实验项目的投资人，一直都是，要硬说的话，就像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一样，不过，这个下属从来不理他的话。
而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，实验室内的闻斯远显然也已经看见了他们。
男人身上的白色大褂还没有换下，修长高挑的身形倚靠在墙壁旁，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，那张一贯冷白俊美的脸此刻显得更锋利了几分。
手臂上的青筋仍旧清晰，体内显然还压着未能彻底平复的异样。
他先是冷冷地看了德洛尔一眼，那一眼里没什么欢迎的意思。
下一秒，他移开了视线，看似冷淡，然而最里面那扇一直紧闭着的隔离门，却在短暂的识别音后，无声地朝他们打开了。
这已经算是一种默认的允许。
德洛尔眸底泛起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苏南薇心里却莫名紧了一下，越往里走，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就越重，还混着一丝很淡的，难以形容的药剂气息。
她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。
闻斯远站在那里没有动，直到两人真的走进来，他才缓缓抬起眼。
苏南薇觉得那双眼睛依旧有些渗人，可能是她并不太喜欢蛇的原因，闻斯远看着德洛尔，薄唇轻启，声音低冷得几乎没有温度。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这句话落下后，德洛尔还没回答，苏南薇却先听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闻斯远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气，可那种不客气底下，却又隐约透着一点异样的压抑。
像是在忍耐着什么。
德洛尔半点都不在意他语气里的冷刺，反倒极其自然地走近了些，视线扫过旁边还亮着的分析光屏，语调依旧优雅散漫。
“当然是来看你难得一见的失态，顺便，看看什么样的实验，能把你逼成这样。”
闻斯远眼底掠过一丝不耐。
“看完了？看完就滚。”
德洛尔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还是这么不近人情。”
他知道这位医学方面的天才此刻非常的挫败，再加上自身的状态并不稳定，所以一时口出恶言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
说着，他微微侧过身，让出了身后安安静静站着的苏南薇。
“不过这次，不是我一个人来的。”
闻斯远的目光微微一顿，直到这时，他才真正看到一直在德洛尔身后的苏南薇。
少女站在实验室惨白明亮的灯光下，身形纤细，乌黑的发丝柔软地垂落下来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他，眼里有一点掩不住的担心，也有一点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后的微微不适。
闻斯远明显怔了一瞬。
下一秒，他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，更冷了。
“你把她带来做什么。”
这下他的心情是真的很不好了。
德洛尔却挑了下眉，像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。
“南薇小姐不小心听到你失控了，她似乎有一点在意你，所以，就顺便带她过来看看。”
苏南薇：“……”
这说的是多不小心，多么巧合啊。
闻斯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停了几秒。
在此刻，身体的原因导致那双竖瞳绿幽幽的，苏南薇只是被盯着看，就觉得自己身体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。
这怎么不算是，被一只毒蛇盯上......
片刻后，他才低低开口，声音依旧哑得厉害。
“出去。”
苏南薇眨了眨眼，闻斯远却没有看德洛尔，只盯着她，语气更冷。
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这句话一点也不客气，但是苏南薇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反应，因此在自己的预想之内，完全可以接受。
闻斯远靠着墙壁，一步也没挪动，这让他现在看起来有点狼狈，身上那种几乎压不住的躁意，都让他此刻比平时更危险。
而这种状态下的他，显然并不想让她继续靠近。
苏南薇抿了抿唇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德洛尔已经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“现在知道装好人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