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南薇又陪着女王说了一会儿话。
起初还有些拘谨，后来见她确实没有恶意，便也慢慢放松下来，捧着那杯颜色漂亮，味道清甜的果饮，对答了几句。
女王看着她，眼底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直到夜色更深，殿外水光微微摇晃，女王才抬手示意，让侍女送她去暂住的偏殿歇下。
“今夜你也累了，先去休息吧。”
女王温声道，“关于两日后的祭礼，明日自会有人细细同你说。”
苏南薇起身，礼貌地道了谢，被侍女带着离开了大殿。
殿门重新合上，而就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后，另一侧拐角处，终于缓缓走出一道修长身影。
祈灵眉心微蹙，目光落在那道远去的纤细背影上，眸色微冷。
方才隔着廊柱与鲛绡，他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轮廓，还以为是自己眼花。
可方才殿门打开的一瞬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张脸，还有熟悉感，不是苏南薇，还能是谁？
她怎么会在这里。
祈灵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，几乎没有丝毫停顿，便径直朝大殿走去。
殿门被重新打开，珠帘微响。
高座上的女王抬起头，在看见来人的一瞬，原本还带着几分沉思的神情骤然一松，连眼底都亮了起来。
“祈灵，你回来了。”
她语气里的欣喜几乎毫不掩饰，甚至已经从王座上起身，提着曳地的华袍朝下走来。
可还没等她走到近前，面前那道高挑修长的身影便站定了。
祈灵眉眼冷淡，漂亮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在殿中水光下愈发显得清冷。
他看着她，眼神却并无久别重逢的温度，开口便是冷冰冰的一句：
“为什么要将苏南薇也叫来？”
女王脚步一顿。
那一点好不容易浮上来的欢喜，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，瞬间凝住。
她微微怔了下，显然并不知道这个名字。
可她毕竟是鲛族女王，心思何等敏锐，只消片刻，便已经反应过来。
祈灵口中的“苏南薇”，大约就是刚才那名被选中，又被她召见的外来雌性？这未免，有些太巧了，两人居然认识？
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，祈灵已经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我这次回来，不关她的事情，我要做什么，你心里很清楚。”
他的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女王望着眼前这个多年未归的孩子，方才那一点惊喜像潮水般退去，只剩下被久别重逢生生刺出来的钝痛。
原来，他踏进这座宫殿，甚至主动开口同她说话，不是终于肯放下芥蒂。
原来一切都没有变。
女王沉默了一瞬。
她没有先回答苏南薇的事，反而像是被他话里更深的那层意思狠狠扯住，眼底慢慢浮起一点难以掩饰的受伤。
“这么多年过去了……你还是决定要做那件事吗？你想好了，我鲛族一直以来，屈居一隅，与世无争，难道你要因为你的决策，让子民陷入动荡吗？”
祈灵没有回答，只是眸色渐深，双唇紧抿。
他站在原地，身形笔直，像一株生在深海寒流里的雪色珊瑚。
半晌，他才掀起眼睫，看向高座之下的女王。
“我回来，不就是为了这个么。”
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女王的脸色微微发白。
“祈灵。”
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痛意，“当年的事，不是你想的那样......”
“是不是那样，还重要么？前几日祭坛前忽然出现的幼崽就是证据，这么久了，就任由他们欺负，不反抗么？”
祈灵打断她。
他唇边甚至浮起了一点极浅的笑，冷得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我离开这里的时候，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王位，继承权，鲛族未来如何，都与我无关。”
“可那件事我不会不管，这一次回来，我也不是来和你叙旧的。”
女王看着他，眼眶竟有一瞬发涩。
明明多年不见，她曾在脑海里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。
或许他会冷淡，会疏离，会怨，会恨。
可她总还抱着一点念想，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他在外头过得那样好，兴许那些陈年旧伤，早已经不至于再割得人鲜血淋漓。
可如今看来，没有，一点也没有。
他仍旧记得，仍旧恨着，一开口就能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堵死。
女王指尖收紧，慢慢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底已经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悲伤。
“所以，你回来，是要带着那个幼崽，和他们撕破脸吗？”
祈灵没有否认。
“是。”
许久，女王才低低笑了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