祈灵站在门口,长久的沉默着,并没有注意到在另一个地方,常人看不见的虚空中,一道影子藏在那里。
赴璘现在彻底确认了祈灵的身份。
他暗中观察着,想看这个家伙到底是回来做什么的。
遇到了苏南薇,实在是......很不巧。
那双黑色的眸子中闪烁着一抹晦暗的光泽。
那扇门之后,便是苏南薇暂住的偏殿。
只要他愿意抬手,推开那扇门,便能见到她,可他指尖蜷了又松,最终却始终没有动作。
片刻后,祈灵终于还是垂下眼,转身离开。
银蓝色的衣袍在长廊尽头一晃而过,很快便消失在层叠的石柱之后。
而在另一处常人难以察觉的虚空中,那道安静蛰伏着的影子,也终于缓缓动了。
赴璘看着祈灵离去的方向,眸色沉沉。
他现在,已经彻底确认了那个家伙的身份。
果然是她那个叫人厌烦的未婚夫之一。
赴璘站在阴影里,眼底没有半分温度,心里却越发清明起来。
祈灵回到鲛族,绝不是心血来潮,更不可能只是为了那点可笑的血脉旧情。
他那样的人,会打破自己“此生不再回海底”的誓言,必定是因为这里,有他必须回来做的事。
而这件事,极有可能和两日后的祭典有关。
更有可能,和那日他送回来的幼崽有关,如果是这样,事情恐怕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发展......
至于遇到苏南薇,实在是……很不巧。
赴璘盯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长廊,片刻后,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,却半分笑意都没有。
下一瞬,他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从皇宫里隐去。
他来到鲛族,本就是有目的的,既然如今连祈灵都回来了,那便说明,他的目的应该快要达到了。
——
这两日,海底王城显得格外平静。
至少,对苏南薇来说,是这样的。
她被安置在这座偏殿中,白日里会有侍女来陪她说话,给她讲祭典上的礼节与流程,偶尔还会送来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吃食与饮品。
那些用海果酿出来的甜酒香香的,喝一口便停不下来,苏南薇最初还不敢多碰,后来见没有什么问题,便悄悄多喝了两口,结果当晚便晕乎乎地窝在软榻上,抱着抱枕不肯撒手。
赴璘虽然白日里总不见踪影,夜里却总会回来。
有时候她正坐在窗边发呆,一回头,便看见那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殿中,像突然从深夜里凝出来的影子。
不过,对于他的来去无踪,苏南薇现在已经习惯了很多。
这个人很可怕,至少,比德洛尔,赫利昂那几个都可怕,这是她的总结。
就这样,原本漫长的两日,在忙忙碌碌又隐隐不安的情绪里,竟也转眼便过去了。
祭典那日,天还未亮,偏殿内便已经开始忙碌起来。
苏南薇被侍女们轻轻唤醒时,整个人都还是迷迷糊糊的。
她被按在妆镜前,任由一双双细巧的手替她梳发描眉,点额上妆,整整折腾了快一个时辰,困意才被彻底驱散。
等到最后一层衣袍落下时,连她自己都有些愣住了。
镜中的少女,几乎让人认不出来。
一袭极为华美的祭典礼服,衣料用的是最轻最柔的银蓝鲛绡,层层叠叠地垂落下来,在浅海的珊瑚礁上,夜晚抬头看向海面时,深海落下的那一抹最清冷的月光便是这个颜色。
肩头和腰间缀满了细碎的海晶与白珠,随着动作,便会轻轻晃出粼粼的光。
最漂亮的是她的长发,一头乌黑柔亮的发被尽数挽起,只余下少许发丝松松垂在肩后。
发间别着由银贝制成的额饰,中央坠下一颗极小的浅蓝明珠,正好落在她眉心。
那一点清冷的碎光,将她整张本就精致得过分的脸,衬得愈发明艳空灵。
她本就生得漂亮,如今被这一身衣裳一衬,竟真像是从深海神话里走出来的神女。
连侍女们都不由得看直了眼,半晌才低低惊叹出声。
“真美……”
“女王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人。”
就在这时,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。
苏南薇抬眸,赴璘站在门口。
他今日倒是难得没有穿平日里那身利落冷沉的黑衣,而是换了一身相对低调却依旧修身的深蓝色长袍,料子很沉,袖口和领边压着暗银色纹路。
可此刻,他站在门边,目光落在苏南薇身上的那一瞬,忽然顿了一下。
殿中一时安静下来。
连侍女们都很有眼色地低下头,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旁边。
苏南薇被他看得心里发紧,莫名有些不自在,手指也无意识地蜷了蜷,小声问:“……怎么了?”
赴璘只是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