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失控时,整个实验区都被毁掉了半层。
第二次失控时,负责压制他的三支战斗小队,无一人生还。
第三次......
赴沉闭了闭眼,像是又看见那片铺天盖地的警报红光,和玻璃舱外研究员们惊惧到发白的脸。
那一次,赴璘差一点,就从实验区里杀了出来,也正是从那时起,上面彻底改了态度。
他们终于明白,赴璘不是他们幻想中可以驯养的“兵器”,也不是靠着药物,枷锁和数据就能彻底压制的野兽。
他太危险了,危险到只要活着,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灾厄之种。
于是,联盟高层直接下令关押,普通监禁?不,而是直接送进星际最高级别的流放舱。
那里关着的,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罪犯,而是那些一旦脱离控制,就足以威胁一整片星域安危的怪物。
最外层是足以隔绝他特殊空间异能的特制金属,核心区域则布满了层层叠叠的抑制装置与自动绞杀系统,只要检测到异常,便会立刻启动。
赴沉最后一次见他,他只是站在那里,手脚都戴着最高规格的拘束器,身上还带着上一次强行镇压后留下的伤,黑色的发被血黏在额角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看着那些围在外面的人,看着那些终于因恐惧而不再掩饰恶意的研究员,也看着赴沉。
很久之后,赴璘才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极淡,蕴含的寒意却让人心惊。
他说:“总有一天,我会把这里全部毁掉。”
后来,他果然逃出来了。
而如今,他也真的开始,一点一点,把那些曾经吞噬过他们的实验室,连根拔起。
赴沉站在冷白色的光屏前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。
他其实从来都明白,赴璘为什么放不下。
那些被当成样本的日子,那些一次次被拆解,测试,记录,压制,再重组的过去,早就已经刻进骨头里了。
他自己尚且如此,更何况,是赴璘。
不过,他是可控的实验体,各项数据都十分完美。
异能成型速度快,身体承受阈值极高,情绪波动始终维持在安全范围之内,哪怕哪怕经历再高强度的精神干预与战斗模拟,他也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平静。
研究员们很喜欢他,或者说,是喜欢他身上那份“可复制”的价值。
他们会站在玻璃舱外,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看着他,将一项项数据投放到光屏上,语气难掩满意。
“战力输出稳定,服从性优异,情绪控制几乎没有瑕疵,堪称人造双胞胎项目的完美样本。”
那时候,所有人都这样称呼他。
他能理解指令,执行命令,学习速度快到惊人,所有训练与测试几乎都是满分通过。
若说赴璘是实验室里最不稳定,最叫人忌惮的异数,那么赴沉,便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成功品。
因此,许多本该落在赴璘身上的惩戒和监控,最终都被转移成了对赴沉的重点培养。
他们给了赴沉更多权限,更多资源,更高等级的课程与测试机会,甚至在他成年前,便开始有意将他往“联盟掌控下的最高战力”方向塑造。
而赴璘呢?赴璘永远在玻璃的另一端。
他是对照组,是失败品,是那个只要看一眼,就会让所有人记起“这项实验仍然充满风险”的存在。
一个被精心雕琢推上台面,一个被层层束缚藏进阴影。
明明他们有着一样的脸,一样的基因来源,甚至在最初,也有着相同的起点,可后来,他们却被硬生生分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。
赴沉记得很清楚。
那时候,每当他结束训练,从冷白色的测试区走出去,偶尔会透过层层防护玻璃,看见另一边的赴璘。
少年总是带着满身伤,黑色的发凌乱地垂在额前,手腕和脚踝上扣着最重的拘束环,脖颈处还常常有被强行压制后留下的青紫痕迹。
可即便如此,他站在那里时,脊背却依旧挺得很直,眼神冷得像刀,像是所有落在他身上的折辱与痛苦,都只会让他变得更危险,而不是更驯顺。
他们隔着玻璃对视。
赴沉身后是光,是数据,是被赞许的目光,是“完美样本”的身份。
赴璘身后却是警报,是压制,是防爆墙,是研究员们不加掩饰的恐惧与厌憎。
那种反差,有时连赴沉自己都会生出一种荒谬感。
明明他们都不是自然诞生的生命,都只是实验室流水线上最优秀的两件造物。
可一个被视作武器,一个却被视作灾厄。
想到这里,赴沉的眸色愈发沉了几分。
他当然知道,自己和赴璘不同,他能控制自己,能在最极端的环境中维持理智,能将那些痛苦与怨恨都一点点压下去,压进骨血,压进沉默里,最后化成一把真正能为自己所用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