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这时，苏南薇才看清了他的脸。
那张本就俊美锋利的面容上，此刻带着掩不住的疲色，眼下微微发青，黑色的瞳仁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，像是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合过眼。
发梢还是湿的，肩头也沾着一点雨意和夜露，整个人风尘仆仆，抱着她的时候，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苏南薇心里忽然轻轻一滞。
“你……”
她还没说完，封夜便抬起手，捧住了她的脸。
他的目光一寸寸从她的眉眼，鼻尖，唇角扫过去，仔细检查着。
“没事？”
他的嗓音低哑得厉害，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。
苏南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封夜却没有立刻放心。
他低眸，目光又落在她露出的脖颈，手腕，甚至是肩头那一点点细微的红痕上，眼底的情绪暗了又暗，极力压着什么。
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
他闭了闭眼，额头抵上她的额头，过了两秒，才哑着声音低低骂了一句。
“小混蛋。”
反倒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后怕。
苏南薇一怔，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，这家伙居然在骂她！
封夜现在什么前因后果都已经清楚了，知道她这几天经历了什么。
他向来是个把危险和轻佻都写在脸上的人，平时说话总带着点让人牙痒的恶劣意味，可此刻，他什么都没说，反倒让苏南薇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在意。
她抿了抿唇，轻声安抚着他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这几天都没睡觉啊？”
封夜闻言，抬眼看她，扯了扯唇角。
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，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。
“睡什么？”
他说着，手指轻轻擦过她脸侧柔软的发丝，嗓音仍旧低沉发哑。
“我哪有心思睡。”
苏南薇心口莫名一跳。
还没来得及说话，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。
“人已经见到了，能不能先进去再说。”
赫利昂站在客厅不远处，神色冷峻，目光落在封夜还搭在苏南薇腰间的手上，眼底没什么波澜，可那股淡淡的压迫感却一点没少。
封夜这才像是想起屋里还有别人，侧眸瞥了赫利昂一眼。
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错，谁也没给谁什么好脸色。
可出乎意料的是，封夜这次并没有呛声，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故意找茬。
他只是缓缓收回手，把苏南薇往自己身后稍稍挡了挡，又像意识到这样不太合适，最终还是偏过头，低声对她道：“进去吧，外面凉。”
苏南薇被他这副反常的样子弄得有些愣。
平时封夜可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。
可此刻，他眼里的血丝实在太重了，重得叫她连打趣的心思都生不出来。
于是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往里走。
封夜跟着进门，身上的雨意和寒气一并带了进来，等门合上，那股凛冽才被屋内的暖意慢慢驱散。
苏南薇站在客厅中央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男人，忽然有些不自在。
可奇怪的是，这一刻，她却并没有觉得害怕。
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确认她是不是平安。
苏南薇轻轻咬了咬唇，忽然朝封夜走近了一点。
封夜垂眼看她。
“怎么？”
苏南薇看着他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小声说道：“我没事，你别太担心。”
这话一落，他盯着她，半晌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里没什么轻松，反倒带着几分压抑过后的疲倦。
“南薇小姐。”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低得有些危险。
“你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可以让我不担心吗？”
苏南薇被问得一噎。
封夜看着她这副无话可说的模样，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点熟悉的，带着邪气的笑意，可那笑意却很浅，很快又被更深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他抬起手，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。
“我们什么时候出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