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沉没有回头,只冷冷道:“它们一旦越过这里,会直冲后方补给线。”
“所以呢?”
赴璘笑了一声,眼底冰冷而讥诮。
“你难道忘了,你也是那些人造出来的东西?你为他们卖命,他们会感激你吗?换句话说,他们制造了你,就是要你这条命的,你真的甘心吗?”
赴沉没有回答,他只是抬手,冷白色的战力波动骤然自他身侧扩散开来。
下一瞬,整片废弃城市都像被寒霜与杀意一同覆盖。
虫族的嘶鸣声在城市中炸开。
赴沉冲进了虫潮,他那时候本可以保存实力,可以转身离开,将这里的一切交给后续军队处理,可他没有。
他花费了大量力气,将那些恶心的虫子一只只绞杀在废墟之中。
冷白色的战力风暴席卷过残破街道,虫族坚硬的甲壳被碾碎,绿色血液溅满焦黑的地面,高处坍塌的建筑群轰然砸落,将大片虫群埋在其中,又被下一道力量彻底撕成碎片。
赴沉几乎是以一己之力,清空了那片虫潮。
那场绞杀持续了很久,久到连赴璘一开始的嘲讽,都渐渐变成了越来越沉的冷意。
他的天赋是空间异能,可以神出鬼没的,杀人于无形,可赴沉的天赋是近战异能,近战无敌的状态。
他眼睁睁的看着赴沉在虫族尸骸中一步步杀出去,看着那张冷峻的脸上始终没有半点多余情绪,看着他像一个真正忠诚于联盟的指挥官那样,为了所谓后方补给线,为了那些根本不知道他过去的人,耗费掉了大半战力。
赴璘心里那股无名火,便一点一点烧了起来,越烧越旺。
可笑,太可笑了,他们都是实验室里爬出来的怪物,都是被那些人一点点切开记录,驯化出来的造物。
凭什么赴沉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继续站在联盟那边?为什么他还能这样为了那些人拼命?
他真的可以把过去那些东西忘得干干净净,无视他所受过的所有不公平待遇和苦楚,然后披上一身指挥官的外壳,站在光里,接受所有人的信任和敬仰?
那一刻,赴璘看着赴沉身上的冷白色光芒,忽然觉得刺眼极了。
没关系,他本来在狱中时,也是想着要杀死他的。
所以,在虫族军队被彻底清理干净之后,他出手了,几乎没有给赴沉任何喘息的时间。
他从高处落下,空间裂隙在身后骤然张开,黑色战力波动像锋利的刃,直接撕向赴沉,赴沉挡下了那一击,可他已经消耗太多。
从一开始,这场对决就并不公平。
旁人后来在直播里看到的,是两头黑豹势均力敌,彼此厮杀到浑身是伤的模样,可事实并非如此。
赴沉的伤比他重得多。
因为赴沉在与赴璘交手之前,就已经先替联盟清掉了一整支虫族军队。
而赴璘没有半点留手,他心里那股火越烧越烈,出手也一次比一次狠,他狠狠揍了赴沉一顿。
像是要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所有不甘和愤怒,厌恶、怨恨,都在那一刻全部砸到这个所谓“完美实验体”的身上。
“你不是最受控制最完美的实验体吗?不是最像他们想要的样子吗?那你继续忍啊。”
“赴沉,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,和在实验室里和流放舱里的我有什么区别?!”
赴璘垂眸,看着此刻躺在废墟中,浑身血迹,如同死狗一般的赴沉,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变得狰狞。
记忆里的血腥味仿佛还在鼻尖。
昔日,他被固定在实验台上,手腕、脚踝、脖颈,全都扣着沉重的金属束缚环。
那些东西不仅仅是为了防止他逃走,更是为了随时释放压制电流,一旦他的精神波动超过警戒线,刺目的蓝白色电光便会瞬间贯穿全身。
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弓起,骨头像被一寸寸碾碎,血管里像灌进了滚烫的铁水。
可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,只会站在厚厚的玻璃墙外,冷静地记录数据。
“实验体赴璘,身体数据波动异常,继续注射抑制剂,观察痛觉反应。”
“不要让他昏过去,昏迷会影响数据。”
于是药剂一支接一支推进他的身体里。
有时是灼烧般的痛,有时是彻骨的冷,有时他的五感会被无限放大,连一滴血从伤口滑落的感觉都清晰得可怕。
他们割开他的皮肤,抽走他的血,提取骨髓和精神力样本,在他尚未完全恢复时,又立刻开启下一轮测试。
只因为他不愿意臣服,他天性不服一切的管教,他要自由。
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,凭什么听那些蝼蚁的命令?
......
风吹散了他昔日的思绪,凌乱的黑发下,是俊美的面容,和恢复冷静的眼瞳。
旁人不知道,苏南薇也不知道,他们只看见两头黑豹打得两败俱伤,只以为他们势均力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