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面前的汤都已经凉透了。
苏白垂眸,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,沉默很久。
“没有机会。”
她艰难地开口,声音很低。
“没有机会了。”
林悠然的表情没有变,但她端着豆浆杯的手,却是抖了起来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定定地看着苏白。
苏白继续说下去:“十年也好,二十年也好,无论你变成什么样的人,我都不会再做你的伴侣。”
说完这话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以前,她迫于林悠然的疯狂,根本不敢说这样的话。
现在,她敢说了,却没有得到意想之中的解脱感,反而觉得心里酸涩不已。
林悠然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她的眼神,从最初的怔忡,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有伤心,有不甘,有遗憾,也有释然。
没错,是释然。
就好像死刑犯提心吊胆很久,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宣判。
以后不必担心失去了,因为也没有以后了。
“这是你的真心话,还是赌气的话?”林悠然问道。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飘忽感。
“真心话。”苏白说道:“我不想再因为谁伤心,因为谁纠结,因为谁而恐惧。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。”
说着,她顿了顿。
“我是成年人,我能照顾好自己,我不需要你围着我转了。”
林悠然用力地攥了攥手指,又一点点松开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很平静,而且还露出了些许的笑容。
“如果,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去做,你会更开心吗?”
苏白点点头:“我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林悠然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站起来,把彼此面前的碗筷都收拾好,放到回收台。
然后,她再次回到苏白跟前:“我走,我今天就走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苏白坐在原地,听着她的脚步声一步步远离,闭了闭眼睛。
胸口很闷,喘不过气。
眼睛很酸,好像随时会哭出来。
“本该如此的,本就该,如此的。”苏白这样一遍遍地告诉自己:“我不能再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庇护,耽误她的青春,损害她的人生。”
……
林悠然回房间去收拾行李。
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。
她把几件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,拉上了拉链。
行李箱里,大部分都是苏白的东西。
准确来说,是苏白给她的,或者她自己偷偷捡回来的。
她像一只流浪猫,收集着喜欢的破烂,以此满足自己奇怪的心理。
而现在,哪怕被苏白明确拒绝了,她也没有丝毫要把这些破烂扔掉的想法。
她温柔地抚摸着苏白给她的那条围巾,将它捧到胸前,摁进怀里。
憋了很久的眼泪,一点点落下来。
“如果我走了,你能开心,那我就走……”
“苏白,我都听你的,我只要你开心。”
“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向你证明,我爱你,胜过爱自己。”
下午。
林悠然拖着行李箱下楼,在院子里,与苏白会面。
她对苏白说道:“我已经订了机票,今晚七点半的飞机。”
苏白点头:“我送你去机场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。
路过那棵柚子树的时候,苏白抬头看了一眼。
这树上,没有果子,只有茂密的树叶,风一吹,叶子沙沙地响。
她们都没有说话。
去机场的路上,出租车里的广播在唱什么“十年之前你不认识我”,苏白听得心里更难受了,干脆偏过头去,看着窗外。
林悠然坐在她旁边,低头看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照着她苍白疲惫的脸庞。
到了机场,苏白没有进去。
“一路平安。”
她这样说着,对林悠然挥了挥手。
林悠然站在门口,看了她很久。
阳光从后面照过来,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。
“苏白。”
林悠然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最后,她只是微微笑了笑,转身离开。
她一个人拖着箱子,走进人群里,很快就看不到了。
苏白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。
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,有人撞了她一下,说了句对不起,她也浑然不觉。
她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,走向出租车。
坐进车里的那一刻,她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,砸在她手背上,烫得厉害。
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了。
她全程面无表情